太阳雪
文/卢改焕
上午10点左右,原本多云的天气更加阴沉,太阳蒙上一层灰色云层,冷风吹过,张果老山墓地空旷寂静。泪眼模糊了双眼: 二姨的骨灰就要在这里安葬。送行的人群挤满了墓碑前的小路,最前面的人们整理墓穴。半阴沉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落在头上,脸上,也落在骨灰盒上……伴随着压抑低沉的哭泣声,二姨的骨灰盒放进石砌的墓穴,此时雪花密集地纷纷落下,老辈人讲下葬的时候下雨(雪)好,扎根。太阳虽然昏暗,还是亮亮地照耀着,就像东边日出西边雨。像这样东边有太阳,头顶却在下雪的天气很少见,天气预报也没预告说有雪。二姨人特别善良热情,总为别人考虑,一定是二姨的廉洁品性和热心善行感应了上天,让洁白的雪花带来晶莹的悼念?!葬礼结束后雪花也停止了。
二姨停止心跳,是在2022年农历正月十四日的上午巳时。那一天是她在养老院打点滴的第七天。很多想看望她的人因为疫情原因没有见她最后一面。我也是在前一日接到表姐电话,得知二姨病情加重并已昏迷。得信后我急忙骑车赶到养老院,在门卫处打电话联系里面,门卫接到通知电话并让我出示了行程绿码,我才被放行得以进到院里。
在养老院515房间,看到躺在床上输液的二姨一刹那,我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下来,我哽咽地喊着二姨,插着胃管的二姨睁开了双眼,二姨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睁开眼睛头扭向我这边,表姐说前两天她就昏迷没有了意识,怎么叫也不睁眼,现在我来了她醒了,虽然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但表示她醒了有意识了。二姨平素就与人亲,她在邢台市工作,我和几个表姐妹小时候经常被接到二姨家住。有一年在二姨家过年,她还亲自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这对当时住在农村的我来说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回到农村时都感觉洋气了好多。
住养老院前,我和二姨做了两年邻居,经常一起吃饭,更是亲近,现在她对我到来有感应,所以睁开了眼睛。看到她茫然寻找的眼睛,我更加难过心疼。二姨已经三年没有开口讲话,从脑血栓复发压迫了语言和运动神经,她就说不出话来,然后就住进了养老院也坐上了轮椅。期间我们每次去看她,她都哭,她想说话却说不出,只能用哭表达对亲人的感情和无法诉说的痛苦。到后来就麻木了,特别是近半年,看到亲人不哭了也没有什么表情。她丰盈的内心再也无法表达。
近三年的养老院生活,在姨夫的精心陪护下,二姨生活的不错。五星级养老院的伙食好,护工们对她也挺好,爱干净的她每周都能洗澡一到两次,姨夫也是每天帮她梳头洗脸洗手,二姨除了不能走不能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如果没有糖尿病并发症,心胸宽广的二姨一定会活的更久,可惜她的病愈来愈多,器官功能越来越差,吞咽都有了问题,只能插胃管进食。牛年已过,二姨也迈进了虎年的新春,但急促地喘息声让她没有更多气力支撑精神,也没能坚持等到与五个同胞妹妹的再次相聚,84虚岁的二姨终于走到了她人生的终点,其实她还一直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早她去世二年的大姐。
灵堂设在她居住了二十年的一层楼的小房里,正月十五元宵节,只有一张黑白照片摆放在案,她的身体已从养老院直接送到殡仪馆等待第三天的火化。来吊唁的亲戚熟人以及街坊邻居,都感叹唏嘘,述说着二姨助人为乐的往事。烧纸钱的时候嘴里念叨着:拿好纸钱去那边买个大房子舒舒服服地享享福,不要再挂念任何人,拿着钱路上打点用……
张果老山墓地是二姨生前看过的,她喜欢山,所以看过后也满意前有河流后靠大山的墓碑位置。辽远的天空下空旷安静的山上,只有山风轻轻吹过,眼前一面山坡上密密匝匝的墓碑已然形成了一种景观,二姨的墓碑也很快与之融为一体,墓碑上的名字被描摹成金色,她的骨灰盒已放进墓碑下,碑前放着水果和点心。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正月十六,不出正月都是年。今晚月亮像蒙了一层东西,月光有些暗淡,但圆圆依旧,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余味中。我独自走着,吹来的冷风透着凉意,树木上挂的红灯笼轻轻摇摆,还在向人们展示着新年的红火喜庆,泪眼中,几片飘飘的太阳雪仿佛还在空中飞舞。
作者简介:卢改焕,中级编辑。爱好文学艺术,喜欢地方历史、文化风俗,参与过《邢台市志》《邢台年鉴》《巨鹿县志》《巨鹿年鉴》的编写。有理论作品和杂文在《上海地方志》《河北地方志》《邢台日报》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上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