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老周的口头禅(外二则)
作者:傅中平
老周因为肥胖导致身体多处报警住了院,刚出院,医生对他说,出租车暂时不要开了,先要想方设法把体重减下来。老周的体重据我目测也有200斤上下,他坐进驾驶室的时候那真叫一个“捱”字,因为驾驶室的座椅已被他调到极限了。
我和老周是高层的邻居。去他家看望他的时候,他老婆正在给他下命令,让他每天必须要爬三次楼,早、中、晚各一次,从一楼爬到18楼。
“要不想活了,你就不听!”他老婆说。
我问周哥,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胖呀。他接话说,年轻的时候当邮递员,体重就100斤多一点。后来嘛就越来越胖,这是开车顺带的!
“顺带”是老周的口头禅,他的意思是,开车一天到晚坐在那儿不动,这才导致了身体肥胖。何况他开车开了20多年呢。
老周就开始了爬楼行动。他和我都住在15楼,我总见他先坐电梯下到一楼,再从一楼顺着楼梯“哼哧哼哧”地往18楼爬。到了18楼,再下到15楼。早中晚各一趟,他爬得很慢,全身大汗淋漓、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有几次,我发现放在门外的垃圾不见了,便问老周。他坦承“我爬楼……顺带了!”我说,你弯腰都那么不容易……老周却说,越不想弯腰越弯不下腰。我弯腰顺带锻炼了,爬楼也顺带把垃圾扔了。说完,他嘿嘿笑了。
我问老周,听说你当邮递员那会儿还上过报纸?因为什么事?老周一听,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那都是顺带嘛。我那时是乡邮员,每天往各个村送报送信的当儿,顺便给卫生室捎带些计生需要的器械和药品……
那天晚上,老周和我待在各自的家里。我们不约而同地被13楼吵嘴的声音吸引了出来。原来,1301业主小王将家里一时用不上的杂物堆在了楼梯过道里,保安正勒令他清理。小王一肚子不服气,又不是我一家在过道里放东西,凭什么就叫我家搬!
保安说,那你说,还有哪几家放东西?
小王说,我才不说呢,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老周这时插话说,小王说得对,过道里堆放杂物的确实不是他一家。
保安见老周帮小王说话,马上冲老周发起火来:“我怎么不知道不止他一家!每一家都说,别人搬了我就搬,总要有个人带头吧!”
小王说,反正我不带头!你有本事就把我的东西扔扔看!
老周的爬楼计划仍在执行。那次,他爬到13楼的时候恰巧看见小王,小王见他面色发白,忙问他怎么了。老周说,刚才在下面爬楼梯的时候,差点被过道堆放的杂物绊倒了。小王一句骂娘的话刚要出口,似乎想到什么又缩回去了。
老周这时喘着气说话了,小王,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小王说,哎呦,您客气什么,那次我小孩生病,您用车把我小孩及时送到医院,我还记着这恩情呢!
老周摆摆手说,不要那么说,那不是顺带嘛!
老周要说的事是,希望小王把那些过道上的杂物带头先清了,他也好去和别的业主说。并不是受保安所托,而是他一天要爬三趟楼锻炼减肥,那些杂物实在是碍事,万一将他绊倒……
小王一听,当即就将那些杂物清理干净了。
老周每天爬三趟18楼的事,单元里人人知道,大家都很佩服。因此,当老周敲开一户户家门,说出自己的诉求时,几乎没有人反对。一来,老周经常“顺带”着给大家做一些好事,大家自然念着这一份感情。二来,堆放杂物的业主也暗下思忖,万一这些杂物绊倒了老周,他们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啊。
三个月下来,老周明显瘦了下来,但他并没停下脚步。那天正“哼哧哼哧”爬楼的时候,保安队长在楼梯上截住了他。
“老周啊,真的要感谢您呢,这楼梯过道上的杂物一下子全不见了,消防隐患也消除了,这全是您的功劳啊!”
老周抹了一下头上的汗说:“哪里哪里!它们碍着我爬楼……我也是顺带嘛!”
入党动机
老陈看着坐在对面的副校长鲁彬有些不解。
鲁副校长今年43岁,正值年富力强。他干起事来有板有眼,无论在教学岗位还是管理岗位,工作都开展得有声有色。老陈就喜欢这样干事踏实的人,因而一步步将他从一个普通教师提拔为办公室主任再到副校长。当然,提拔副校长是由组织考察、任命的,这里面也少不了他的提名和推荐。
老陈本来心里想,自己再有两年就要退居二线了。他有心现在就物色一个接班人,当然,在他们惠州这所小学的三名副校长中,他最中意的人选就是鲁彬。因此,他有心将自己“校长和党支部书记”这副担子在退居二线后压给这个能干事的年轻人。
今年,鲁彬又主动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老陈不禁有些暗自高兴。前不久学校刚刚公布了包括鲁彬在内的几名入党积极分子的名单。可是,鲁彬现在这一着……到底算哪门子呢?
“别开政治玩笑吧!有哪个写了申请书还有要求收回的?!”老陈严肃地说。
“我……我不是别的意思,我是想稍缓一些时候再递交……”
鲁副校长的这个理由根本不能让老陈信服——
“为什么要缓一些时候再递交?难道你递交的时候就没想好吗?”
鲁副校长的脸红了,他一时无语,眼睛仅仅盯着老陈背后的那幅《桃花源记》图愣神。
“我觉得我离党员的要求还不够……”
“哪方面不够?你说说!”
“……我的入党动机还不够纯洁,今后……要竞争您的这个职位,没有党票……就不能给我加分,所以……”
其实,鲁副校长说的也是学校公布了入党积极分子名单以后所出现的议论。议论主要是针对他而来的。他发现,另两位副校长见了他在态度上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还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我……确实有点动机不纯洁……所以,我请求在思想上再进行修炼……合格后再向组织递交!”
两年后,当组织上从外校调来一名新校长兼书记的人选后,鲁副校长再次郑重地给组织递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
那天,老陈正在拾掇办公室的时候,鲁副校长走了进来。老陈见了,叹了一口气说“……哎呀,我也向组织上推荐了你,可惜你不是党员!”
鲁副校长笑着说:“我现在给组织上递交申请书,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再一年,老陈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后不久,听说鲁副校长援藏去了,他知道小鲁在教学也是呱呱叫,于是给他发去一条问候的微信。鲁副校长立马给老领导秒回——
“陈校长,您好!我来西藏浪卡子县浪卡子镇小学援教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是我心中一直有的一个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虽然这里的自然条件和物质条件比较差,但是我非常得开心。这里也要向您澄清一个事,那年我递交入党申请书真正的动机就是,援藏教师的选派条件除了要求教学水平优秀以外,中共党员优先也是关键……”
尿 壶
老徐还没起床,就被妻子从床上叫下来——你过来看!我真不好讲你的,你夜尿完了为什么也不冲,难闻死了。
老徐没吭声。
老徐同样的毛病又犯了。妻子这回有点气咻咻了,你讲你这个人可体贴人吧,家务事不做还作脏。你这个尿臊味还重得很,讲了你还不听!
老徐还是没吭声。一来老徐有前列腺的毛病,每晚总要起夜好几起。再有就是和妻子几十年夫妻生活的磨合中,老徐习惯了以沉默对待妻子的数落。这样也算相安无事。
到了第三日,老徐还是这样,妻子就开始火冒三丈了。你讲你这个人可是皮僵了啵?你这是什么坏习惯啊,你以为你是在野外小解啊,拍拍屁股就走啊!我看你是连猫狗都不如,猫狗解完了还知道用爪子扒点土盖上。
等妻子发作完了,老徐有点羞愧地说,我……准备等你醒来再冲的,哪知你上我前起来了。
妻子一听更来火了,你这是什么理由!哪个上完卫生间不马上冲,还等第二天早上冲!我真对你无语了!
第四日,妻子发现卫生间的马桶里没有积存小便了,正待表扬几句,忽然发现客厅的拐角放了一个尿壶。妻子感到好生奇怪——
你买尿壶干嘛?
我夜尿用的。
你是不是头脑子有毛病?放着卫生间不用,要买尿壶!
我解了,早晨再倒进马桶,一道冲!
我看我明天到医院复查去,干脆你也到脑科查查脑子吧。
次日,老徐陪同妻子一同到医院挂了个神经内科的号复查。老徐的妻子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的毛病,整宿整宿地睡不好。
医生问:现在好一些吗?
老徐妻子说:现在好多了,但是夜里不能有动静。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身边的老徐说,我这个病与他有关系,夜里老是打呼噜影响我。
老徐委屈地说,我现在睡觉都是用膏药把嘴巴粘上……就是翻身都不敢。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妻子对老徐说,回家你给我把那个尿壶扔了。真是出奇,放着卫生间不用,还买个尿壶!
老徐说,我喜欢!
妻子说,必须要扔了,你不扔我给你扔!
老徐犟着说,不扔就是不扔!
妻子说,你这人咋这么犟呢,犟得像一头驴!
老徐此时说话了,你有神经衰弱的毛病,我夜里小解不冲水是怕惊醒了你,哪是我忘冲了呢。可是,我不冲你又埋汰人,我只好买了个尿壶,夜里小解在尿壶里……
妻子一听此时方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她是错怪了老徐。

傅中平,男,1968年4月出生,安徽当涂人(祖籍巢湖),现为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小说月刊》《天津文学》《躬耕》《作家天地》《延安文学》《攀枝花文学》《思维与智慧》《工人日报》《中国文化报》《羊城晚报》《山西晚报》《齐鲁晚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