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本与民间收藏本的比较研究
美南新闻·泉深
摘要
《清明上河图》被誉为中国古代风俗画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绘画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传世名画之一。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本长期被学界认定为北宋画家张择端作品，其作者认定主要依据金代张著题跋、历代著录、收藏流传及绘画风格等综合证据[1-4]。近年来，一件民间收藏《清明上河图》逐渐公开。据收藏家提供的资料，该卷画芯长685厘米、宽35厘米，全卷长1721厘米，保存有张择端署名、钤印及较完整的历代题跋、收藏印，并附有相关科技检测资料。本文结合公开文献、公开图像资料以及收藏家提供的信息，对两件作品的署名、钤印、题跋体系及保存状况进行比较分析，并结合国内外相关研究，探讨《清明上河图》作者认定的证据体系，提出开展公开、多机构、多学科综合研究的建议。
关键词：《清明上河图》；张择端；张著；题跋；钤印；故宫博物院；文物鉴定
一、研究背景
《清明上河图》不仅是一幅描绘北宋东京汴梁社会百态的长卷，更是一部关于城市文明、商业经济和社会生活的图像史诗[1]。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本画芯尺寸约528×24.8厘米，长期被视为研究张择端艺术风格和北宋社会的重要依据[1]。
值得注意的是，故宫本公开资料显示，画芯未见张择端本人署名及作者钤印，其作者归属主要依据金代张著题跋以及历代著录和收藏体系[2]。余辉等学者指出，张著题跋是目前已知最早明确将此卷归于张择端的重要历史文献，因此在作者认定中具有重要地位[2][3]。
近年来，另一件民间收藏《清明上河图》逐渐受到关注。据收藏家提供的资料，该卷画芯尺寸为685×35厘米，全卷长1721厘米，保存有张择端署名、钤印及较完整的历代题跋体系。本文并不对该藏品真伪作出结论，而是将其作为一个值得研究的比较对象，与故宫本进行证据链层面的比较分析。
图1. 民藏本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全卷
二、故宫本作者认定的历史依据
20世纪50年代以来，国内学术界普遍将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清明上河图》认定为张择端作品。这一认定主要建立在以下几个方面：
金代张著题跋；
《向氏评论图画记》等历史文献；
历代著录与收藏流传；
绘画风格及艺术史比较；
故宫收藏体系及历代鉴藏印记[2-5]。
上述依据共同构成了故宫本作者认定的重要证据链。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公开资料中未见画家本人署名及作者钤印，因此这一认定属于综合历史证据基础上的学术判断，而非单纯依据作者自署。
三、两件作品的画幅与保存体系比较
根据公开资料和收藏家提供的信息，两件作品在尺寸和保存体系上存在明显差异。
故宫本画芯尺寸约528×24.8厘米；民间收藏本据称画芯尺寸为685×35厘米，全卷长1721厘米。
尺寸差异本身不能直接证明作品的年代或真伪，但说明两件作品属于不同形制的传本。民间收藏本保留了较完整的历代装裱、题跋及收藏印体系，这些内容均具有进一步研究价值。
四、张著题跋的比较
根据公开图像和作者掌握的比对资料，两件作品的张著题跋文字内容高度一致，说明二者之间存在密切联系。
同时，也观察到一些值得进一步核查的现象：
一是收藏家提供的图像中，张著题跋后可见署名及钤印，而故宫公开图像中目前未见相应钤印。
二是两件题跋的文字排列、章法布局高度接近，但部分字形细节和保存状态存在差异。
图2. 故宫藏本《清明上河图》张著题跋
图3.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张著题跋
五、历代题跋与钤印体系的比较
除张著题跋外，两件作品均保存有历代题跋。
据收藏家提供的资料，民间收藏本保存有金代张公药、郦权、王磵、张世积；元代杨准、刘汉、李祁；明代吴宽、李东阳、陆完、冯保、鹭津如寿题跋，并保留相应署名和钤印，以及较完整的皇家收藏印体系。
故宫公开图像亦可见历代题跋，两件题跋內容高度一致，而且几乎所有题跋都在同一白绢纸上，似乎一件题跋在临摹另一件题跋。故宮博物院本部分公开资料中也未展示对应钤印。由于公开图像的范围和质量存在局限，这一现象是否反映原件差异，还需要结合原件和完整数字影像进一步核实。
图4.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张公药题跋
图5.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张公药题跋
图6.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郦权题跋
图7.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郦权题跋
图8.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王磵题跋
图9.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王磵题跋
图10.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张世积题跋
图11.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张世积题跋
图12.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杨准题跋
图13.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杨准题跋
图14.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刘汉题跋
图15.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刘汉题跋
图16.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李祁题跋
图17.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李祁题跋
图18.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吴宽题跋
图19.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吴宽题跋
图20.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李东阳题跋
图21.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李东阳题跋
图22. 故宫藏本《清明上河图》陆完题跋
图23.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陆完题跋
图24.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冯保题跋
图25.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冯保题跋
图26. 故宮藏本《清明上河图》鹭津如寿题跋
图27. 民藏本《清明上河图》鹭津如寿题跋
六、国际学术界的启示：Jonathan Hay关于证据链的思考
近年来，国际艺术史研究更加重视文物作者认定中的证据体系建设。
美国纽约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学者 Jonathan Hay 在《Who Painted the Qingming Scroll?》中对《清明上河图》传统作者认定提出了学术性反思。他认为，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清明上河图》长期被认定为张择端真迹，主要依据是历史题跋、文献著录和收藏流传，而这些证据虽然重要，但仍值得进一步检验。
Hay指出，画卷不同段落在笔法、构图、人物、建筑和叙事方式上存在一定差异，这些差异可能反映了较为复杂的创作过程，例如分阶段完成、工作室参与或后期修整等可能性。他强调，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假设，而不是确定结论。
因此，他主张作者认定不应仅依赖传统文献和题跋，而应结合作品风格分析、历史文献、材料检测及现代科技等多方面证据进行综合研究，以建立更加客观、开放和可验证的学术判断。
七、关于作者认定证据链的讨论
从公开文献来看，故宫本的作者认定具有较长时间形成的学术基础。
另一方面，收藏家提供资料显示，民间收藏本据称具有以下特点：
张择端署名；
张择端钤印；
较完整的历代题跋体系；
较完整的收藏印体系；
相关科技检测资料。
如果这些资料未来能够通过公开展示，并接受多家科研机构独立检测和同行评议，将为《清明上河图》的版本关系和作者研究提供新的资料来源。
同时需要强调的是，现阶段公开资料尚不足以据此直接推翻故宫本的传统认定，也不足以单独证明民间收藏本为张择端真迹。对于两件作品之间是否存在共同祖本、不同传本、后世摹写或其他历史关系，仍需要更加完整的证据链支持。
图28. 民藏本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科技量子鉴定结果
八、未来研究建议
为了推动《清明上河图》研究进一步发展，建议由具有文物保护和书画研究资质的机构组织开展统一标准下的综合研究，包括：
高清数字影像扫描；
绢本纤维及颜料分析；
墨迹材料检测；
印章学比较；
书法笔迹分析；
AI图像辅助比对；
流传文献综合研究；
多学科专家联合评议。
研究过程和数据应尽可能公开透明，以便学术界独立复核。
九、结论
《清明上河图》的作者认定不仅关系到一件国宝级作品的归属，也关系到中国古代书画鉴定方法的发展。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本经过长期研究，已形成较为成熟的学术认识，其作者认定建立在张著题跋、历代著录和收藏流传等综合证据基础之上。
与此同时，随着新的民间收藏资料逐步公开，围绕不同版本《清明上河图》的比较研究也提出了新的课题。本文通过比较发现，两件作品在画幅尺寸、署名、钤印及题跋体系等方面存在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差异。这些差异本身并不能直接决定作者归属，但提示有必要开展更加系统、公开、可重复验证的科学研究。
未来，如能在尊重文物保护原则的基础上，对不同版本《清明上河图》开展多学科联合研究，将有助于进一步完善作者认定的证据体系，也将推动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向历史文献、材料科学、数字技术与艺术史综合研究相结合的方向发展。
参考文献
[1] 北京故宫博物院：《张择端〈清明上河图〉》。
[2] 余辉：《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卷跋文考释——兼考图文之遗缺》，《故宫博物院院刊》。
[3] 余辉：《从张著跋文考〈清明上河图〉的几个问题》，载《国之重宝——故宫博物院藏晋唐宋元书画展》。
[4] Jonathan Hay. Who Painted the Qingming Scroll? Institute of Fine Arts, New York University.
[5] 台北故宫博物院：《清明上河图特展》。
[6] 徐邦达：《古书画过眼要录》。
[7] 杨仁恺：《国宝沉浮录》。
[8] 单国强：《中国古代绘画研究》。
[9] 傅熹年：《中国古代绘画史研究》。
[10] 国家文物局：《中国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文集》。
作者简介
朱全胜，笔名泉深），医学博士（M.D.），古艺术品收藏与中国古代书画研究者，美南新闻（Southern News Group）资深记者。长期从事中国古代书画、陶瓷、古乐器及文物科技鉴定相关研究，近年来重点开展中国传世名画、古代书法及文物材料科学等领域的研究工作，发表多篇相关研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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