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

                     李宝智

   千阳县水沟镇辛家沟村的山，是温柔的。

  山不陡，缓缓地起，缓缓地落，像一道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眉。山脚下躺着几块田，田边立着几户人家，人家门前有一条铁路洞子，火车过的时候轰隆隆响一阵，过去了，又归于寂静。就在这洞子旁边，有一处小小的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被日头晒得微微泛了黄。那上头写着六个字——千阳县富兴家庭农场。牌子不新了，可每次有人从门前过，总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这六个字的背后，是张小春和谢俊侠夫妇。他们原在城里谋生，一个握方向盘，一个站柜台，日子安稳。可安稳久了，人反而容易醒。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城里的路越修越宽，乡村的田埂却越来越静；城市的楼越盖越高，故乡的炊烟却越来越稀。他们听见一种声音——不是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响，是泥土翻身的声音，是老家那片土地在喊人回来。

  于是他们回来了。

   注册家庭农场的那个夜晚，两个人坐在老屋灯下，定下了"富兴"这个名字。灯是二十瓦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照着两张有了方向的脸。从那个夜晚开始，他们的人生转了一个弯。方向盘收进了柜子，柜台再也不用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手和一颗不再漂泊的心。

   养猪是慢活。庄稼人最懂"等"的道理——春种秋收，从无例外。你得耐着性子，一天一天地过，一季一季地等。张小春夫妇就这么等着。春天等猪崽落地，夏天等它们一天一个样地蹿个子，秋天等栏里的猪膘肥体壮，冬天等账本上的数字慢慢饱满。四季轮转，辛家沟村的山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他们的猪圈从一间扩成两间，从两间扩成一片。

   日子就在这种等待里，一点点有了模样。农场的名字在村里传开了，外村的人也开始知道，辛家沟有个回村的年轻人，干出了名堂。今年开春，环保设施也跟了上来，堆粪棚和污水池陆续建成，黄土之上，新的秩序在生长。

  天擦黑的时候，富兴农场的灯就亮了。那灯光从院门口透出来，照着门前那条路，照着路对面的料房和沼气池，照着辛家沟村温柔的山的轮廓。那光不算亮，可在千阳县广袤的夜色里，像一颗不肯灭的星。

  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些东西在消失，也有一些东西在生长。消失的是越来越空的村庄，生长的是越来越坚定的归来的脚步。像张小春夫妇这样的人，正越来越多——他们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恰恰相反，是他们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生，若只活成千万分之一，淹没在城市的人海里，自己都不认得自己，那安稳又有什么意义？而当你回到故乡，每一寸土地都认得你，每一棵庄稼都与你有关，你流的每一滴汗都浇在自己的根上——这种踏实，是任何一座城市都给不了的。

   乡村从来不缺土地，不缺资源，不缺好政策，它缺的是愿意把手伸进泥土里的人。而乡村振兴，说到底就是让更多人的手，重新触到泥土的温度。当千千万万个归来的身影站在各自的土地上，当千千万万盏灯在村庄的夜里亮起来，那些荒了的田会重新绿，那些空了的院子会重新响起人声，那些守着土地的老乡亲眼里，会重新映出光。

    富兴农场的那盏灯还亮着。它亮在辛家沟村的夜色里，也亮在所有还在观望的人心里——亮着，就是在说：回来吧，地等着你呢。路不远，只要出发，就一定能到。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