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黄小铭
朱海燕
青藏铁路通车20周年之际，我想起一个值得在乎的身影，他叫黄小铭。
这位中国第二代著名的冻土科学家，再也不能与我们一道庆祝天路通车20年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了。小铭于2024年9月5日，因病已逝世于他的故乡——福州。
他是征服冻土的平凡人，是昆仑山眼中的一个崇敬者。
我与小铭可能见过多次，但在见面的场合，他不是出场的主角，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记得一年，青藏铁路建设时期，世界冻土大会在兰州召开，会间休息，我与著名女科学家周幼吾谈话的时候，黄小铭走近我，自我介绍：“我是黄小铭，铁科院西北分院院长。”我们简单聊了一会，我并没有专门采访他。会后，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面。
2022年8月的一天晚上，我下楼散步，推开门一看，地上有快递送来的一本书。信封写的收信单位是中国铁道建筑报。我离开那个单位已13年了，没想到有心的快递员将这本书送至我的家门口。我打开一看，书是小铭先生寄来的。这部题为《风雪高原40年——中铁西北科学研究院青藏铁路盐湖冻土科研漫记》，是由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书中有信，信这样写道：
朱总编近安：我是中铁西北研究院的老职工，也是一名老青藏，这是我对青藏铁路盐湖、冻土前期（1960～2000年）科研工作和高原生活的事件、过程、人物和体会的记述，由于西北院经历了全过程（而本人参与了三十六年），因此可以作为青藏铁路盐湖、冻土科研历史的见证，而对青藏铁路建设的诸多报道、专著，正缺了前期科研历史的连续系统资料，我算是作一些弥补。
您对青藏铁路的报道我基本上都看了，手头还留有您的二部大作（一个记者雪域高原的长征，及其续集），您是我们“铁”字号劳动者的代言人，故冒昧给您寄上拙著，敬请斧正（本书写了十几年，其中经历了2011年取膀胱癌摘除术和2021年的败血症肾（右）摘除，侥幸脱险，差点成“遗著”了）
祝，康宁，黄小铭
2022年7月28日
我与小铭失去联系多年，没有他的电话。好在书中有出版社的电活，有责任编辑居碧娟的名字。我便打电话问出版社，找居碧娟的电话。
居碧娟说，她没有黄小铭的电话，但黄小铭的单位是中铁西北铁路科学研究院，她给我查找研究院的电话。两天后，她告诉我研究院的电话号码。要通后，接电话的是现任院长，他说：“黄院长是福建人，退休后住在福州。”他告诉我黄小铭的电话。
这样，我与小铭再次取得联系。每次通话，我们交谈的都是青藏铁路。
小铭1940年2月出生，福州市人，1964年毕业于唐山铁道建筑工程专业，曾任铁道部科学研究院西北研究所所长，铁道部科学研究院西北分院院长。他是国家冰川冻土协会理事，被聘为冻土工程国家重点试验室副主任、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参加工作后，长期从事青藏铁路冻土区冻融土热物理性质，冻土地区路、桥、涵、给排水工程热稳定性的研究和工程实践，尤其是对冻土路基的热力状态与防治对策有较深入研究。是我国第一部多年冻土区勘察设计文件《青藏铁路多年冻土区铁路勘察设计细则》，及其附件的主持人之一和编者，参加了《中国大百科全书——地理卷》冻土条目的审定，《岩土工程勘察手册》冻土工程章节的审定与修改，在冻土工程研究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
小铭的团队，以风火山冻土观测站为基地，在多年冻土区开展了一系列科研活动，攻克了青藏铁路修建中的一个技术难关，他们用心血和生命凝结成的29项重大科研成果，填补了多项国内空白，为青藏铁路的勘察设计和施工建设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
小铭退休之后，仍以顾问身份参与青藏铁路格拉段建设的科研指导。他领导的团队，60年来，用青春和生命铸就了“以苦为荣、勇于创新、孜孜以求、献身科学”的风火山精神，至今激励着新一代科研工作者在各个领域创新突破。
小铭的这部漫记，记载的正是这个与青藏铁路结下了不解之缘的西北院于1960～2000年的40年中，在风雪高原上，筚路蓝缕闯难关，屡上屡下志不渝的感人故事。
从这部漫记中，我们可以了解到，西北院作为铁道部执行高原筑路科研工作的主要负责单位，承担了双重任务：一是作为铁道部直属的冻土土建专业科研单位，要承接上级交给的冻土区土建工程的攻关项目，努力攻克冻土区的筑路难题；二是作为盐湖、冻土协作组，要协助组长召开协作会议，安排科研实施计划，总结交流经验。
西北院前40年的骨干力量是一批20世纪60年代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他们无怨无悔地把青春献给了青藏铁路。作为风华正茂的科研人员，他们不计收获，只问耕耘，无暇顾及论文、职称，而是尽心尽力，专注于解决铁路建设中的众多难题，用青春与汗水，把论文写在了世界屋脊之上。
但是，他们心中总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忧的是“壮志未酬身先退”。果然，在青藏铁路二期上马之前，搞了一辈子冻土研究的科学家因年龄关系不得不退休。青藏铁路二期上马后，他们再次披上战袍，跃马昆仑，为青藏铁路格拉段建设提供技术支持。
小铭先生的这部漫记涉及近半个世纪建设青藏铁路的历史，所记史料翔实、真实、可信，原汁原味，有血有肉，读来亲切，国之大者，生活琐事，奇事趣闻，事无巨细。小铭记述，当初他们一帮年轻人住风火山，一位同伴在五道梁公路道班发现一位藏族姑娘长得很美，小铭他们给她取名“黑牡丹”。于是，没见过这位姑娘的年轻小伙子隔三差五，从风火山搭便车去五道梁去看黑牡丹，始终再也没有看到。在第一个见到她的小伙子口中，那姑娘变成了仙子，变成了一段神话。
小铭和我通话，他说：“福州美，是故乡，有亲人，不缺氧，但他想风火山。风火山有青春，有事业，有战友。回到福州，没有这些了。好在吴紫汪是福建人，他退休回来了。我常去看去，在没有冻土的地方，我们俩谈冻土。可是，不久前老吴去世了。我成了福建一位孤独的冻土老人。”
如今，小铭先生也走了。但我感到，他又回到了青藏铁路上，在只有穹顶的昆仑山上奔跑，他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在一群冻土专家的前面加速，像一个疾走的神……
图片由作者提供
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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