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湾粽情中端阳（小说）

文/千湖王君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暴雨过后，天边飞出一条七色彩虹，在水田旱地劳作的斗笠湾人纷纷招呼着抬头仰望，享受更清新空气。 

太阳和月亮就像一把金梭银梭，你落我出间日子就这样从指间溜走了。扯了大豆，收了菜籽，麦子泛金黄，水稻秧叠翠，转眼就快到端午节了。只是自古以来，斗笠湾人把五月初五叫头端阳，五月十五叫中端阳，五月二十五称为尾端阳。不过，大多数斗笠湾人不过五月初五头端阳，而是过五月十五中端阳。极少数讲究人家才头中尾三个端阳都过。 

王克彦曾打破砂锅问到底般地追问自己见多识广的木匠老爹：为什么村里人不过头端阳？老爹反问他：你没有听到民歌里唱“栽秧割麦两头忙，哪有闲工回娘家”吗？ 五月初五正是栽秧割麦两头忙的时候，怎么过端午节呢？到五月十五基本忙完了，才好热热闹闹过节呀。听老爹解释后，王克彦才明白了。 

麦收时节，为了栽秧割麦两不误，斗笠湾人鸡叫三遍就起床到秧苗田扯秧，天大亮后各自回家匆匆吃早饭。饭后太阳出来了，露水也干了，于是，男人挑秧到大田插秧，女人拿镰刀去割麦直至正午。吃完午饭后女人去挿秧，男人又去拖麦个子，晚上男女老少到禾场开夜工打场脱粒麦子。 

时近夏至，虽说是日头西斜，太阳还是很火辣的，晒得男人们个个黑汗直流。邓兵像座黑铁塔，光着膀子只穿条西装短裤，浑身一坨坨像卤肉疙瘩。王克彦与邓兵不同，长衣长裤扎着裤腿扣着袖口，虽说衣裤汗湿透了，贴在身上也不肯脱下，一是怕太阳晒，二是怕麦芒扎。这身打扮还暗暗与邓兵叫板比赛，看谁车上装的麦捆多。 

斗笠湾人使用的独轮车又叫鸡公车或手推车，一个轮子两个车把手。过去都是木轮子，载重后极易陷下去，很吃力。现在用上了板车上的橡胶轮胎，安上了轴承，省力多了。说起这项工具改革，还是王克彦木匠老爹的功劳咧。这老汉做木匠活跨湖北湖南四川三省，见多识广，为人正直，疏财仗义，胆大心细，创新改良过很多生产工具与生活用品，远近闻名。 

一个麦捆子大约十五至二十斤，一般男社员每车可以装十六至十八个，垒起来比人高，推着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人在前车在后拖着走。王克彦虽说年纪轻，劳动时间短，但一不怕苦，二肯出力，喑自与邓兵比试。王克彦一口气装上二十个麦捆。邓兵当然力气更稳，也不说话，默默地装了二十二个。到禾场上一看，王克彦不服气，第二车自己也装了二十二个麦捆，邓兵还是不动声色，装上二十四个，像一座小山包。

正在他俩较量的时侯，大队王书记来了。 

王书记四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出头，上着灰色短袖，下穿藏青色长裤，头戴银色草帽，最显眼的是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既文雅又显学问。只见他左手举着报纸，不顾割麦后麦茬扎脚，横穿麦茬地，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洋溢着笑容。离着两三弓外，王书记就朝社员们大声喊说：“好消息！你们快来看呀，邓兵上报纸啦！”

邓兵上报啦？王克彦心里一激灵，猜想：是不是自己的文章登报了？急忙迎上去，从王书记手里抢过来报纸。其他社员也闻讯围上来。

王克彦看到正是本地区报纸《江汉日报》，他匆匆从一版看到第二版，果然二版通栏大字标题赫然写着《男社员舍己救落水女知青传佳话》，署名正是王克彦。他既高兴又激动，大声念起了报纸。新上任的记工员知青大陶正好记工经过这里，也拿着记工本在一旁听着，眼眶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文章念完了，大伙儿都非常开心。王书记说：“还有个好消息哟！邓兵，根据省市县三级知青办复核并报部队决定，撤消以前对你的处分，恢复你的党籍。区武装部通知你明天上午去办理有关手续。” 

听了王书记的话，大家开心极了，只有邓兵默不作声，转身端起小山包一样麦车，拖着车，坚韧不拔的朝前走着。阳光下，他的人和车好像泛着金色霞光。

 “双抢”在社员们把一滴汗摔成八辦的拼搏中结束了。斗笠湾人迎来了传统的中端阳：五月十五，生产队放假一天。 

这天一大早，村子里就弥漫开粽叶与艾草的清香，还夹杂着腊猪蹄炖莲藕‌的浓香。 

邓兵母子更是雨过天晴精神爽。部队上为邓兵正了名，恢复了党员身份，重新办理了退伍手续，邓兵选择留在斗笠湾工作，当生产队二队长，进了队委会，为老王队长当副手。

 中端阳头天晚上，邓兵就作了充分准备：泡好糯米和粽叶，鸡叫三遍就起床包粽子，有红枣的，绿豆沙的，还有五花肉的等等，主要的还是白米清水粽，清香朴鼻。

天刚亮，邓兵就用大碗装着各种口味的粽子分别送给村西头的五保老人张奶奶和村东烈属何大爷，然后，邓兵又给三位女知青送去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粽子。正好遇到王克彦来请知青姐姐到家里去吃端阳饭，看到邓兵端粽子来了，忙说，“邓队长，正好一起去家里吃饭，我婆婆（奶奶）已经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有粉蒸肉，红烧鱼，炒仔鸡和莲藕炖腊猪蹄等。”知青大陶小陶和小张正在梳洗，见邓兵送粽子来，大陶一边说“谢谢邓队长”，一边接过来拿大瓷碗装上并将碗还绘邓兵。

邓兵接过碗，对王克彦说：“我就不去了，等会有战友要来。”转而对大陶说：“你们去吧，晚饭到我家饭，帮我陪战友。”大陶说，“我们正准备到古城去看划龙船比赛呢，听说还有从国外来的龙舟队哟，估计很晚才能回来。”听了大陶的话，邓兵说“也好，是世界龙舟赛，应该很精彩。人多，你们注意安全！”说完，邓兵又问王克彦：“你不去给丈母娘送端阳啊？”“你说笑话了，我还没有丈母娘，给谁送端阳？！”王克彦回答，接着说：“我今天要抽空完成王书记交待的任务，把两个专栏办起来”。

是的，斗笠湾过端午节和江汉平原大多数农村一样，有非常多的讲究与习俗，如端午节前后，每户人家都要插菖蒲，挂艾叶，饮雄黄酒，这些相传是为了辟邪、消灾、防病。而为了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端午节必不可少的民俗活动包括：包粽子，赛龙舟，挂菖蒲、艾叶，薰苍术、白芷，喝雄黄酒等。而“送端阳”的习俗则流传更久。 所谓“送端阳”分两部分。一是已定婚末结婚的男青年给丈母娘送端阳。通常是给未婚妻扯一套布料，讲究人家也给丈母娘老丈人各备一身，还要准备礼物如粽子，大部分如盐蛋、皮蛋、柚子和白酒，并且女方叔伯有几家就必须备几份。因此，少则用一个大篮子提，多的要用两大篮子挑。另外就是新婚家庭，丈母娘要给出嫁姑娘送端阳，礼物除粽子外，其他就是姑娘留在娘家的衣物。讲究的人家也要送满三年。 

日上三竿，村里一些未婚小伙提篮挑担出了门，也有用自行车驮着走的；更有三三两两丈母娘送端阳过来。凡有丈母娘来送端阳的人家，都像办喜事，房头上七姑八姨都来帮忙陪客，有几户人家还请了厨师，支起大锅蒸笼蒸鱼糕待客，规格不亚于办婚事，只是请的客少一些更不收人情钱。 

王克彦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先在自己拖巷小房间里咬文嚼字写文稿，先是写了几篇政论文，分几个专题、从不同角度深入批判了右倾本质；接着又写了一些歌颂新农村的新诗和弘扬传统文化的散文；随后，在堂屋方桌上裁好纸，把这些文稿用毛笔奋笔疾书抄写在大纸上。最后，用小麦面粉煮了一些桨糊，搬上自己的梯子，叫上小伙伴海儿，到仓库东西两面山墙上贴起来，并用绿纸镶边，批判专栏配上黑白刊头，画面是一支笔化为利剑。传统文化专栏配上彩色刊头，画的是载歌载舞的双抢图。两个大专栏贴好后，王克彦左看右看，一股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他口里哼着小曲，手里拿着纸笔等物件，兴高采烈地回家陪婆婆、爹爹吃端阳饭。

一路上，粽香，酒香和着欢笑声阵阵袭来。斗笠湾笼罩在夕阳红霞中，鸡犬相闻，小鸟啁啾，忙碌的斗笠湾人开始悠闲地享受中端阳祥和的时光。

当雄鸡啼晓，晨光熹微，斗笠湾又会升起袅袅炊烟，开始忙碌的一天。

作者简介

王先琳，作家，诗人，文化学者，企业文化大学堂领衔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清华大学领导力培训导师、公安部《警察实战训练研究》杂志主编，香港《中国奢侈品》杂志总编辑，高级记者、高级研究员、高级国学文化培训师；编著出版多部文学、国学、企业文化建设专著；在《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作家》和香港《大公报》等海内外主流媒体发表作品八千多篇，数十篇获国家级大奖；出席“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座谈会”、“中华百业杰出创业人才‘五一’座谈会”和“与时俱进，共创辉煌成就”国庆55周年座谈会；名录《中华写作英才》、《中国专家人才库》、《世界名人》和《二十一世纪人才库》等多部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