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块钢板的启示
（散文）
作者：夏立新
△编者按：一枚小小钢板，承载一段切身经历。作者住院因贪图进口耗材，受私心驱使多付医药费，事后留存钢板自省。文中兼有病房温情与切身悔悟，以小事悟做人道理，警醒世人摒弃贪欲、恪守本心，小故事饱含人生大智慧。
时隔多年，那番经历仍时常在心头翻涌，每一次回想，都叫人唏嘘不已……那年中秋的午后，阳光不疾不徐，像奶奶缝衣时的手，暖得贴心。我骑着摩托车，载着孙子去攸州公园玩。行至永佳路段时，前方一位挑着箩筐的大伯正靠右向我迎面走来。就在人车即将交会时，大伯突然向左一拐，横穿马路。眼看摩托车就要撞上他，我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猛踩刹车，同时将车龙头向右急打。惯性之下，车身猛地前倾，只听“哐”的一声，人车一道重重摔在右侧地上。
我左手按住右肩，疼得蜷缩在地，半晌回不过神。伸手一摸，右肩锁骨处竟陷下一个深窝。忍着剧痛，我急忙看向孙子——他虽受了惊吓大哭，但安然无恙。我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万幸的是，县作协的文江蓉女士恰巧路过。她赶忙将我扶起，一边帮我叫出租车，一边联系我的家人。很快，我被送到县骨伤科医院。拍片检查后，确诊为右肩锁骨骨折错位，必须住院手术。
第二天，在妻子和朋友的陪同下，我被推进手术室。麻醉之后，主刀医生告诉我：“右肩锁骨错位严重，需要用钢板固定。”他顿了顿，说钢板有进口和国产两种，让我选择。我下意识问：“哪种更好？”医生不假思索：“进口的当然更好。”问起价格，进口的5000元，国产的3000元。那一刻，心底的私念悄悄抬头——反正有医保报销。几乎没怎么犹豫，我说：“用进口的吧。”
手术两个小时后，我被推进13号病房7号床。同室的8床摔断了手，9床跌伤了脚。同病相怜，我们平日里互相照应，倒也冲淡了不少住院的苦闷。
当晚，护士送来止痛药，特意嘱咐：麻药退了伤口会疼，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吃。
夜色渐深，医院的喧器早已沉落，月亮稳稳悬在天空，院角桂花树的凊香，随着微风淌进窗棂。我因儿子儿媳在外地，妻子晚上要照顾孙子，大多是一个人躺在医院。凌晨三点，麻药渐渐散了，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我强忍着没吃药，用脚慢慢把身体挪到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坐直。血往下沉，痛果然轻了一些。
昏沉中，我做起噩梦——一个黑衣老头举着斧头，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看斧头就要落下，我猛地一脚踹去，“哐当”一声巨响，惊得自己浑身冷汗。睁眼一看，原来是踢翻了床下的脸盆，水洒了一地。我坐在椅子上不住打颤，心里发慌：莫非是我做了错事，连阎王爷都来索命了？
响声惊醒了病房里的人。8床陪护的丈夫连忙起身，拿拖把把水拖净，还不住安慰我：“梦都是反的，别放心上。”我连声道谢，重新靠回椅子，却再也睡不着了。
医院离家近，我有时晚上会溜回家洗漱，偶尔在家住一晚。
那天清早，我踱回病房，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尿骚味直冲鼻腔，呛得我下意识掩住口鼻。邻床的王女士抬头看见，脸“唰”地红了。她攥着被角，声音细如蚊蚋：“我……我老公家里有急事，要十点才能来……”我顺着她的目光往床下一瞥——一只搪瓷尿盆静默地蜷在阴影里，里面有小半盆尿液，气味正从中弥漫出来。
王女士僵在那儿，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头埋得低低的，半晌才嗫嚅道：“我实在憋不住，没办法才……”我赶紧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您别多想，这没什么。同住一间房，本该互相照应。”说完便弯腰端起尿盆，转身走向卫生间。
住院期间，医生护士都很细心。一周后，伤口愈合得不错，我获准出院。可拿到报销单时，却愣住了——自付部分比预想中多了2500元。
我急忙询问收费处，对方让我去找住院部医生。这才明白：国产钢板能报销70%，进口的只能报50%。
听完解释，我懊悔不已，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怪自己私心太重，竟不懂“替国家省钱，就是替自己省钱”的道理。想起那晚的噩梦，倒像是老天提早给的一记警钟。
一年后，我再次躺上手术台。医生取出了那块钢板。我轻声请求：“大夫，能把钢板给我吗？我想带回家，留个纪念。”医生笑了笑，点头应允。回家后，我用尺子仔细量了量：长10公分，宽1.5公分，厚0.2公分。这么一小块钢板，让我多花了2500元。我用红绸布把它包好，收进柜中。它像一杆无形的尺，时时提醒我：人不能私欲太重，重了，最后吃亏的终究是自己。如今，那块钢板依然静静躺在我家柜子里。每次整理物品时瞥见那抹暗红，当年病房里的种种便浮现眼前。它不再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更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在我面临抉择时，轻轻敲醒我：别让私欲蒙住了眼。唯有保持清醒，才能在纷繁的世界里，守住心中的那杆尺，行得稳，走得远。
作者简介
夏立新，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株洲市诗协会员、株洲市作协会员、攸县作家协会理事、攸县诗词楹联协会理事，湖南《老年人》杂志通讯员，攸县老年大学文学系主任，作品散见于各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2022年参加湖南株洲“潇湘云龙杯”全国诗词大赛，作品《地铁》获优秀奖，参加“2023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大赛，作品《攸州小岛》获银奖。
（图文供稿：夏立新）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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