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华说到这里，解开上衣的第二颗纽扣，把手伸进去，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打开，从里边取出一张小小的白纸条。再打开，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字条上写着﹣-
齐华：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为我三次流泪的男
人。谢谢你！
姜沙
"她死了以后你没有把这张字条给领导看？"我问。
"当然没有。这是写给我个人的。"齐华说。
叹了口气，他又说："我当时没有勇气对她说：活下来，与我一起过日子。我可以放弃一切，全为她。我倒不是怕别的，就怕她看不起我。读了这字条，我才知道，不一定。"
这天，从下午到晚上，我只是傻傻地倾听，一时还无法消化这个让我震动不已的故事。听齐华说，他转业到上海，是自己要求的，就想照顾一下她的家，再每年扫扫她的墓。
在小饭馆门口与齐华告别时，我握着他的手，却说不出话。
他倒说了："一个人会彻底改变另一个人，我好像有了一个新起点。我想请教你，如果想集中钻研一下人性和爱情的价值，应该读什么书？"
我说："读莎士比亚和《红楼梦》，反复读。"
隔代之悟
历史的变革颇多缺漏，不要紧，因为最大的变革是集体
人格。
在历史的打盹处，人格醒了。
在历史的喧闹处，人格静了。
而且，人格的变革，常常发生在出乎意料的地方。
因此我要说一段比较乐观的话了。新时期开始后，最大的变革好像是政策方向，其实是社会人格。虽然以前的印痕还遍地都是，但是，以往的罪人脱罪了，以往的架子散架了，以往的虚假放下了，以往的官员反思了，以往的小人躲藏了，以往的隐情倾诉了……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可爱之处。很多年后我曾经询问过好几位像我一样在新时期开始后就被大家推举为领导干部的朋友："那时候各种条件还非常低劣，为什么我们都意气风发、勇猛前进、毫不退缩？"答案每次一样："那时候没有小人捣蛋。小人在过去十年暴露无遗，人们记忆犹新，他们集体躲藏了，因此能够大行君子之道。"
所以，集体人格的重建，是那个时代的命脉所在。
这一节所写的齐华，是人格变革的典型。我在这个典型身上，集中了两个人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