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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家骏,1935年生,九十岁三访北大荒。
1954年考入哈军工,1958年赴友谊农场垦荒二十载,完成二十余项农机技改。后在红兴隆科研所深耕十八年,斩获多项省部级、国家级种技大奖,多项农机设备填补国内行业空白,获评特等劳模,身兼地方人大、政协副职,载入专业人才典籍。
1995年返乡东阳,赴横店集团再奉献十年;七十岁退休自学国画,建党百年举办个人画展。
半生历经坎坷却终身耕耘,黑土荒、科研报国、暮年习画,九十载步履不停,三返荒原回望奋斗一生。

导语
风华正茂,名校在读,距离毕业仅剩一年,满怀国防报国理想的他,却因家庭变故被迫中断学业、摘掉公职,被发配北大荒农场劳动。
背负“黑五类”子女的沉重标签,昔日人生蓝图彻底破碎。身处最泥泞的岁月,面对满目原始、繁重的农耕苦力,他没有沉沦颓废。
放下名校光环,扎根黑土地,弃国防、兴农报国!从普通机务工人到总场技术员,自学攻坚农机短板,改良畜牧养殖机械,在逆境中破局重生,用实干证明:真正的强者,从不被命运定义。
第二章:我在黑龙江友谊农场的二十年(摘自斯家骏《我的奋斗生涯》)
(1958—1978)
1958 年 3 月,因父政治落难被开除公职,在哈军工就读近五年离毕业还有
一年时,我被迫离校,被发配到北大荒国营中苏友谊农场劳动。友谊农场是由苏联援助中国建设 156 个项目中唯一的农业项目,是 1954 年国家批准建立的第一个大型现代化国营友谊农场。当时有五个分场,约 50 个生产队,实行总场、分场、生产队三级管理体制。所有的干部配备都比地方高 1—2 级:中央从全国选调各级领导干部支援友谊农场,调县级领导担任农场生产队长职务,调地市级领导担任农场分场级领导职务,总场领导由省农工部长王操黎兼任。
农场主要种植大豆、小麦、玉米等作物。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我的家庭是地主成分,在台湾又有国民党军官叔叔,我属于“黑五类”子女,因此曾在国防事业上有过的宏伟目标和雄心壮
志,都已彻底破灭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冷静思考后我决定,我是老大,必须撑起这个家;相信弟妹们也会争气,努力让世人看看,我斯家总有改换天日的一天。
我认为我是国家培养的高级知识分子,绝不能辜负国家的期望。现在年
轻,不能怕这点挫折。生存与发展的道路很多,只要自己选择好方向,努力拼搏,定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好天地。
我对为振兴中华民族贡献自己全部力量的决心没有改变。既然已来到友谊
农场,我就要很好地利用国家重点支持实现农业机械化试验单位的好资源,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农业现代化,为实现农业现代化而努力奋斗。我立志要在“兴农报国”方向上努力探索,作出一点成就。
当时的中国,还根本谈不上农业机械化,全部是笨重的体力劳作。面对靠
天吃饭的农耕现状,农场对我似有期望,认为我会在农业机械化工作方面有所作为(可能在下放人员中我是为数不多的无政治错误的,只是社会关系问题),所以在工作分配上得到一路照顾。我到连队没有几天,就被安排上机务开拖拉机。
大炼钢铁时,我很幸运很快从连队调到双鸭山市由友谊农场办的友谊钢铁
厂工作。1959 年钢铁厂解散后,我被留下,大部分在钢铁厂工作的哈军工同学调去新疆工作。据悉,我们哈军工下放来北大荒 206 名学员,一年后分配工作,大家各奔四方:有的留农场的工厂和中学任教,有的调佳木斯市、双鸭山市技校企业等单位工作,约 50 余位同学调去新疆工作,还有的回自己家乡创业。我有幸被留下重用,调到友谊农场总场机务科任技术员,还有王步尧在科委、洪亚通、谭振钢、董锦波在总场基建科设计室,郑志南在总场变电所,只有我们六人留在总场机关工作。我感到非常高兴,决心不辜负组织期望,为我在农机事业发展上打造了一个很好的学习和施展才华的平台中磨练成钢,为祖
国实现农业机械化做出我应有的贡献。
一、我有幸被重用,分配在总场机务科工作(1959—1970 年)
1959 年,我有幸是我们下放学员中唯一分配在总场机关搞技术工作的,在友谊总场机务科任技术员。机务科成立了科研小组,由鹤立农机校毕业的李克兢任组长,他和北农机毕业才分配来的张桂华(女)二人负责田间机械化;我主要负责非田间机械化包括晒场机械化、畜牧机械化及修理机械化等。我们都有日常事务性工作。我经常跟修理车或有时自己开摩托车到分场检查,从事晒场机械的维修、生产、安全等方面的管理工作。当时,我对田间机械有新鲜感,故很热心地学习田间机械的维修及生产作业。有时,我也曾参与冻土开沟犁、玉米点播机等方面的设计、计算制图等工作,为我以后的田间机械改装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为了搞好非田间机械化工作,我买了一些有关书籍来学习其结构原理,同
时主要以生产单位的需求和自己在生产中发现的问题进行改进、提高和研究,主要原则为在提高生产效率、降低劳动力、减轻劳动强度、提高质量、减少损失等,并以尽量采用就地取材、降低成本、能得到更快推广为宗旨。
(一)在畜牧机械化方面我主要做了下列科研改装工作。
1959 年,黑龙江垦区曾掀起一股大搞畜牧机械化、炊事工具机械化的热潮,场领导也很重视,命令易麟祥和我在总场畜牧队搞一些畜牧机械化工作,最后我陆续完成了以下工作:
1. 研制,室内散养鸡的饲料及饮水始终干净的容器。
50 年代。那时鸡放在大屋内散养,脏、乱、差。我考察发现,地面放饲料的盘子及饮水容器内均有鸡粪,很脏,极不卫生。
我设计了清洁饲料容器。用薄铁皮做一个圆盘,底盘直径 50 公分,周围
高 8 公分围一圈,中间设一个离底盘留有间隔 5 公分空隙的直径 30 公分、高35 公分的中间圆柱空筒。这样饲料从中间圆筒上口加入,从底下缝隙慢慢流出。因鸡只能站在圆槽边啄食,故鸡粪不会进入容器。饮水容器结构基本相同,只是中间圆筒与底盘无缝紧密相连,水放在中间,圆筒周围来喂。这样,可防止鸡走进容器把水弄脏,也不会有鸡粪。这两个容器使用后很受饲养员喜欢,在各分场推广应用。
2. 为进一步提高养鸡机械化程度,用木研制多层式结构养鸡笼,提高饲
养率和减轻劳动强度。
为降低投资,我设计了养鸡笼,采用二层(可多层)木结构框架,每个单
元长 1.5 米、宽 0.8 米、高 1 米。鸡站立的底部用金属筛网(筛孔约 1.5×1.5厘米)作为底板,以利于鸡粪从筛网落下;15°倾斜角固定在离底边后面 25厘米的四脚处,使产下的鸡蛋自动滚下到饲料槽底部,由饲养员拣出;底下一层用铁板制作接鸡粪板,由饲养员定时清理。鸡饲槽为长 1.5 米(其中 1.2 米是饲料槽,0.3 米为水槽)固定在出蛋口的上侧木脚柱上。10 个单元 2 层设计,共 20 个单元,总长为 15 米,大约能养 250 只鸡。经过长期喂养,效果良好,二层立体饲养提高了地面利用率,操作简便,节省劳力,减轻劳动强度,提高了工效。得到饲养员和场领导的好评和肯定,并专门开了现场会。后来,兄弟
县市也来参观学习。
3. 设计及建造畜牧饲料营养配方混合车间,提高鸡成长速度和质量。
为了使牲畜尤其是鸡鸭快速成长,50 年代末期开始重视推广混合饲料喂
养。农场领导对这种方法很感兴趣,但饲养员无法很好实施,买混合饲料又贵。为了便于混合饲料喂养、提高饲养率,决定在总场畜牧队建设一个畜牧饲料混合制造车间。
我按指示进行设计施工。在车间布设四个中间仓,分别暂储备各种粗饲料,每个仓底设一台秤,经过秤后分别进入同一条输送带送入混合器,混合后进入暂贮仓储存。
若是喂鸡、喂鸭,则将暂贮仓的混合饲料放出提升机进入粉碎机粉碎,再
进入粉料暂贮仓,过秤后分发给各生产单位。各分场对这种既减轻劳动强度,又提高饲养质量的混合饲料供应方法,给予好评并推广使用。
(二)在晒场机械化方面做了下列科研改装的工作。
50 年代无一点晒场机械化,全是人工靠天吃饭,丰产但不能保丰收。
1. 探索改进烘干机,采用廉价易取的烟煤产生热煤气烘干粮食,初试成功。
友谊四分场中心晒场有一台 1953 年苏联赠送的小型商品粮烘干机(生产率为 2 吨 / 小时,降水 5%),大家每年都在阴雨天时使用,为确保粮食丰产
丰收起到了很好作用。但是,它是以无烟煤作为燃料,而无烟煤是计划分配,要提前预订,供应困难且价格又高。1960 年我思考,烧常年随时可买到的烟煤,而比无烟煤费用可降低 20%,能否利用工业上以烟煤为燃料的热煤气代替无烟煤为燃料,将原来烧无烟煤的直接加热炉,改为烧有烟煤的煤气发生炉。
从最后试验初步看,效果良好。这也为我以后准备研制新型炉子提供了宝贵经验。
2. 研制成粮食集堆摊晒机,减轻劳动强度,提高效率。
友谊农场每个分场有一个中心晒场,配有一定数量的机务和农业工人。生产队将田间收割的湿粮,直接送到分场晒场,经过过秤、晾晒、清杂、入库保管。
我在总场时经常到各分场晒场,尤其是五分场晒场蹲点。我看到当时晒
场的晾晒、集堆、清杂、入库工作,全部是人用木掀在水泥晒场来回推出一条条小沟进行不断翻晒,并采用手工把湿粮使劲抛上天,靠自然风吹出轻杂,而重杂又要人扫出来除重杂。这样一次次反复后,将达到商品粮标准的粮食由人扛麻袋上跳板入仓。全是笨重劳动,没有一点机械化。在晒场晾晒小麦途中,突然遇到乌云密布阵雨来临时,分场广播站即响起要大家到晒场抢堆小麦的消息。当时在分场的大人、小孩都拿着工具,跑步到晒场进行人海战术抢堆小麦,再用晒布盖好,场面甚为壮观,个个都是自愿,这叫“丰产保丰收、龙口夺粮”。
这种员工不怕辛苦、团结一心确保颗粒归仓的精神使我深受感动,同时进
一步激励我要努力实现晒场机械化的决心。因全部靠人力,靠天晾晒,如遇到突发天气抢堆不及时,粮食变质甚至霉烂会损失惨重。1962 年,我根据长期观察思考,要试制一台可暂时性利用现有物件快速提高机械化的初级水平的粮食集堆摊晒机。这时,我萌发了用机械化丰产保丰收颗粒归仓的雄心壮志。
当时,我利用现有小型轮式拖拉机后面的液压升降机构设施,制造粮食集
堆摊晒机。用约 3 厘米厚木板做成一块约 2×0.7 米的大木板,并在准备接触地面的长边上固定一条小型轮式拖拉机的废外轮带,以防粮食磨碎,长边落地的木板与地面约成 45°角,再把这块木板固定到液压机构设施上。这样,木板落地,小型车倒退就可集堆。若要晾晒,则利用液压机构把木板底边升到所需晒的粮层高度后,拖拉机前后行走都能把粮食摊平,再用人工木掀轻松推出以加快晾晒的小沟。拖拉机前后行走,都可以达到晾晒效果。
粮食集堆摊晒机经试验后,效果良好,不仅降低了劳动力,还提高了工作效率,深受大家好评和欢迎,曾在各分场推广使用,在当时起到一定丰产保丰收作用。
3. 研制成功简易粮食清杂机,减轻劳动强度。
当时,粮食清杂是人用木掀把小麦使劲抛向天空(扬场),借自然风力
把轻杂物吹走,重杂物因太重仍会落在小麦堆表面,再用扫帚扫出。既消耗劳力,而风力小的时候又可能连轻杂物也吹不走。
为减轻劳动强度、提高生产力,我要设计一台应急简单链爬式粮食清杂
机。利用康拜因上使用的链节,做成链条放到用木板做的木槽内,把木槽与地面成 45 度角固定在可移动的机座上。槽下面固定一个风机,对输送上来的湿粮从上面抛出时利用风机的风把杂物吹出,从而实现减轻劳动力、提高功效目标,深受大家欢迎推广应用。
链爬式清杂机在当时得到推广使用,但我想这只能是临时救急方法,并
非长久之计。后来曾多次呼吁,建议设计制造二层筛振动清粮机。80 年代,农垦科学院工程所和我们红兴隆科研所都在这方面有科研成果,并得到推广应用。
4.1963 年完成由我建议并负责已被列为国家科委中间试验项目(240 吨
谷物干燥清理作业站和大、中、小烘干机试验),我负责总体设计及全程工作,这是对我十余年为粮食烘干事业奋斗中一次全面总结和提升。
这里一般年份麦收季节雨水较多,1961 年雨水特别大,收到的小麦因晒
场压力大,得不到及时晾晒,部分小麦有点发热,影响了品质。农场职工吃了这种小麦加工的面粉,由于做馒头不能发酵,吃起来也不松软,做面条吃没有面筋断条发黏,不好吃,怨声载道。但官方劝导称“爱国粮”,要求大家买来吃。我当时在机关食堂吃饭,对这种面食感受不深。当得知职工这种反映后,进一步激励我必须改变靠天吃饭的局面。据了解,黑龙江垦区每年采用联合收割机收割湿粮速度快,但晒场全用人工、无机械化设备,因得不到及时晾晒造成的霉变粮,达到数万吨,损失很大。当时我就有一个心愿,期望在有生之年我在农业机械化的丰产保丰收龙口夺粮烘干事业中为民造福,做出最大贡献。
1961 年秋,我写了一份《改变靠天吃饭,加快研发粮食烘干设施》的建议,交给机务副场长马连相。1962 年初的一天,马场长告诉我:“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提出的建议很好,党委很重视,现决定在国内选择大、中、小三型烘干机,在我场进行烘干机试验。而大型烘干机要建立联动作业线,湿粮食出来就要烘干成成品粮,考虑为减少分场、生产队干燥粮食的储存干燥环节,故将烘干机设在面粉加工厂院内。同时,经国家科委同意,已被列为国家科委中间试验项目。由你负责大型烘干机试验,你要尽快了解,从国内大专院校中比较先进的烘干作业中选择需要的机械科研成果、单位及设备,最后提供设备的
单位即为该试验项目的协作单位。”
我得到命令后,兴奋得几天不能入睡。任务来得太快,我感到光荣而艰
巨,因为这是我梦想“兴农报国”锻炼提高的好机会,我决心一定要努力圆满
完成任务。
我立即行动,奔波于全国各地的调研工作。首先到北京农垦部、农业部、
粮食部,中国农机院、粮食科研所,了解国内外粮食烘干动态及现状,了解国内大专院校粮食烘干的科研成果。之后,我就到针对所需要设备的科研成果单位,去具体了解各项性能指标及转化为生产力的情况。最后,我向马场长汇报了初步确定合作单位的意向意见,并与对方联系。征得他们同意后,正式确定为科研协作单位的是:郑州粮食科研所,提供大型 240 型砖结构烘干机;中国农机研究院,提供初、复清机;一机部天津电气传动研究所,提供振动输送机;东北农学院,提供砖结构中型 120 型烘干机;无锡轻工业学院,提供小型40 型喷泉烘干机。
由我负责主持总体设计,并邀请中国农机研究院张振堂工程师、郑州粮
食科研所吴汉芹工程师,联合总体设计。我还承担缓苏仓的设计任务。其工艺流程:过秤—液压自动卸车台—缓苏仓—初清机—烘干机—复清机—贮存。随后,立即召开各协作单位会议,明确任务及完成时间,并形成文字材料,向东北农垦总局科委、农垦部、国家科委汇报该项目的进展情况。各单位立即积极开展各自的工作任务。
我场负责卸车台制作,部分提升机械及仑由垦区工厂提供。
我场负责三层楼主体厂房、中间仓、地基等土建工程设计与施工。设计工
作,由我场基建科设计室陈福群工程师(现为终身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优秀专家)负责设计,他们起早贪黑两个多月,于 1962 年底完成全部设计工作。
1963 年初开始土建施工,由于土建工程任务量大,加上东北大半年寒冻,尽管采取加盐的方法延长施工时间,最终经过约一年土建施工期,于 1963 年底完成。
1964 年初开始设备安装调试、联动试验。于 7 月份,将湿小麦进行联动烘
干作业生产,测试结果基本达到了预期的产量、质量指标要求,并通过了国家科委中间实验项目鉴定。
“240 吨谷物干燥清理作业站”生产能力为降水 10%,日处理 240 吨,它
具有占地面积小,提高劳动生产率,节约劳动力,降低作业费用等优点。
当时实测,处理每吨粮食的作业费仅 3.70 元,比水泥赛场的作业费降低 50% 左右,此项目到 80 年代仍具有先进水平。
对于由东北农学院提供的砖结构中型 120 型烘干机(建在五分场)及由无
锡轻工学院提供的 40 小型喷泉烘干机(建在三分场晒场),由我场相金勇、张桂华同志负责,都在 1964 年如期投产,经试验生产,产量、质量都达到了设计指标。
这次烘干机试验成功,对于垦区粮食烘干事业的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
培养了人才,锻炼了队伍。从建站开始,每年都烘干粮食约 5000 吨。
我在总场机务科工作期间,由于在非田间机械化方面屡见成效,1960 年
我被评为农场优秀共青团员,1962 年五四青年节时,我得到机关团委多次嘉奖表扬。
但 1966 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在家乡有人给我父亲贴大字报,说他是漏网的地主分子,使他被开除公职,回家劳动了。回家后,他喂养了一头水
牛,在胃癌晚期情况下,父亲瘦得皮包骨,但他整天用手压推着难以忍受疼痛的肚子,还悉心爱护它,把它喂养得非常肥壮,得到乡亲们称赞。他自己最后却在精神和病魔的双重摧残下艰难挣扎中度过了余生,1969 年 59 岁时不幸含冤去世。我感到非常不解,因为我父亲四兄弟都是 59 岁过世。后来,经过我的妹妹、妹夫、弟弟们的共同努力,1982 年我的父亲终于获得平反。
在“文化大革命”中,我家也几次被抄家。我们兄妹七人(四男三女),因为父亲的政治变故,家庭重担全落在弟妹们身上(因为我在黑龙江)。二妹斯绣华、小妹斯园华相继在东阳城里结婚,因当年弟弟们年幼,故妹妹、妹夫们积极主动地协助弟弟们承担起照顾父母的重任。因为父亲的政治变故,到了读书年龄的小弟不能读书,一直是文盲;毕业的小妹不给分配工作;二弟离家外出求生;与我相处多年、在上海银行工作的初恋女友(在“文革”时是造反派头头),由于我父亲的原因也立即分手。1967 年,我自己也从总场机务科被送到五七干校学习改造。
二、在基层(十八团三营)工作(1970—1978 年)
“ 文 化 大 革 命” 开 始 后, 垦 区 改 部 队 编 制 称 呼, 友 谊 农 场 改 称“ 十 八团”。50 年代因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我们全家遭殃。我也不例外,1958 年挥舞大棒,把我由大城市的哈军工一棒打入凄凉的北大荒。有幸在总场机关工作,住的是暖气房,吃的是机关食堂,南方人有特权每月享用三斤大米。平时坐修理车,有时可自己开摩托车下分场、生产队检查指导工作,我经常直接由场领导布置任务。总场机关有街道、人气较旺,尤其在机关这十年中在非田间机械化事业中取得不少业绩,曾多次得到机关团委嘉奖表扬。
但是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文化大革命”时期为屯垦戍边,1968 年黑龙江垦区改制成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友谊农场改称十八团,三分场改称三营),抓特务及反革命、将“黑五类”子女送进“五七干校”是常态。“文革”进入后期,许多地方“革委会”相继成立,开始清理阶级队伍,因此在1967 年我从总场机务科被送进“五七干校”。1970 年,我又遭遇第二大棒,由于父亲被打倒,我从“五七干校”直接被打入更凄凉的三营三十连任机务技术员。仿佛一声惊雷,把我打进深宫,好像要逼我走上绝路。我只能独自一人背着唯一的一个行李来到了更偏远的连队。
我今后将要长期在烟火少、广阔寒
冷的田野连队中生存。幸好三营机务副营长杨广志好友(贵人)主动关爱帮忙和大妹主动帮助爱情的到来,不断给我点燃前进曙光。
(一)在三十连任技术员工作期间(1970—1973 年)
三营三十连是一个规模较小而副业(有果园、畜牧业)发展较好的连队。
我到连队后,领导和工人们都对我非常热情,仿如见到亲人般待我,使我很快扭转悲观失望情绪,暗暗想:我要努力,不能绝望,一定要努力改变命运。
后来回忆并证实,这是好友、三营机务副营长杨广志主动到连队为我安排的结果。
在这落难的紧要关头,在南方的大妹从义乌给我带来喜讯,她帮我介绍了
对象朱顺美。我大妹是高级教师,是一位心地善良,助人为乐的人。朱顺美是一位民办教师,17 岁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有志青年,她年轻貌美,艰苦朴素,是讲仁义道德的人。很多人认为不可思议,她却冒政治风险,对我一见钟情,不顾一切于 1970 年我 35 岁时在浙江义乌和我结婚,在 1971 年为我生下一个可爱的千金女儿斯群,不久便随我离开了伴随她成长的美丽家乡——义乌,抱着一岁的可爱女儿来到了北大荒这个偏僻的小连队——友谊农场三营三十连。
在那冰天雪地、白雪皑皑、北风呼啸、漫无边际的大地,吃的是粗粮、玉米渣子、高粱米、馒头,住的是土坯房,睡的是从未见过的热土坑,喝的是从自家打的井里用手摇提上来的井水,加上人生地不熟,任何苦只能她一个人默默压在自己心头,无处可诉。这种突变,要付出何等的勇气,一般常人是无法忍受的。她却每天抱着可爱的女儿与大家谈笑风生,相处很好。我暗暗深思,我要谢谢大妹有眼光,朱顺美将是一位坚强、真诚、一生可依靠的伴侣,我俩必将能创造美好的明天。
1973 年,我妻在三十连又为我生下可爱的儿子斯科,由转业军官女军医徐
大夫接生。这里没有南方生孩子那样讲究,也没有丰富的保养身体用的食物,只有我骑自行车到 20 里地外的营部买的或朋友送的鸡蛋。为此,我感到非常内疚,而她却对我说:“我已感到很满足、很高兴,因为这里有家的温暖。”
我暗暗流泪,表示感谢。连队领导及许多工人,可以说既是我的战友也是我亲密的朋友,对我帮助很大,大大激发我前进的动力。
因为田间机具的使用、保养、管理对于我来说都是新事物,我努力学习提
高,并且从中积累了许多有利于我今后工作尤其对农机具改装的宝贵经验。同时,我在实践中发现畜牧业中草料用得较多,都是手锄刀切割,吃力又耗工。
我主动利用废料,为连队研制了一台简易锄草机及玉米脱粒机,协助田间组研制玉米点播机,节省了劳力和劳动强度,提高了生产率,得到机务排长于升堂的大加赞扬。他为我制作了一块大面板,送给我妻做面食用。我妻子很高兴,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于排长的爱人也经常来帮助我们照顾孩子,教我爱人做一些东北家务活,实为感谢。后来,我们一直来往成为好朋友。
(二)在二十五连任技术员工作期间(1973—1976 年)
在三十连工作了约二年,1973 年我就被调到离三十连不远的二十五连任机
务技术员。二十五连坐落在大公路旁边,是一个规模较大、机械化程度较高的连队。我在这里工作了近三年。由于在三十连工作经验的积累,在这里进一步验证核实,昼夜思考,我又研制了如下农机具改装:
我看到牵引式康拜因后面要挂一个集草车,在作业时要站一个工人及时卸
下麦秸秆。我考虑这儿粉尘大,太阳又晒,又浪费劳力,故我采用一根铁丝巧妙设计了一个机构,由前面康拜因手自己操作卸麦秸秆,既减少了劳力,还减轻了劳动强度。
我还将牵引式康拜因单滚筒改装成双滚筒,提高了工作效率;改用偏心木反轮及双刀片分禾器加高、堵漏等,减少了收割损失;行走大轮加宽防陷改装,提高了工效;将牵引康拜因改装用来分段收割玉米;将五铧犁后面加犁铲,达到深耕及加旋转刀片破土,以改善土壤;中耕机上加带农药喷雾器等。
10 余项成功改装,提高了工效,节约了劳力,减少损失,在生产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因此,曾多次召开全国及总场农机现场会进行推广,《农垦报》还报道了我的事迹。
但在生活上,我们在北大荒最荒凉的连队,大半年冰天雪地零下 20 多度
的地方度过近五年之久。一望无际的大地有时经常会刮起大风,东北称“刮烟泡”,吹起大地雪与尘,伸手不见五指,人站不住,好像神仙一样把你自动吹走。但再难再冷,我妻子没有退缩照样出门取柴火烧饭,烧煤取暖,买油盐食品,还要带两个幼儿小孩,真是辛苦!由于连队没有正规的幼儿园,全由她自己手把手带大,不仅要照顾他们的生活,还要负责教育。她常说,言教不如身教,故她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处处以身作则。她特别重视对孩子的诚实、礼仪、卫生方面的教育,所以儿女们都非常懂事,养成了爱学习、守纪律、讲卫生的好习惯。她也经常感到自己奶水多又好,从没有买过奶粉,省了不少钱,还把孩子养得胖胖的,加上没花一分钱的托儿费,缓解了我只挣 46 元工资养
活四口人的经济困难,从而感到很欣慰。
在农场连队生活虽很艰苦,但能减少开销是最大的好处。做饭的柴火是连
队麦收时用小牛车拉回的田间麦秸秆,送到自家窗前,全免费;过冬煤是连队用小型车从煤矿拉回来,运费是免费;大半年的蔬菜如萝卜、土豆、大白菜、葱等是连队种,低价卖给各家,自己放入地窖保管,吃时随时可取用。这对于在经济困难时期的我绝对是最大福分。连队只有在过年过节农忙时才杀猪,把猪肉卖给职工,所以平时你想花钱买猪肉是不可能的……由于我妻子长期在这寒冷的天气艰苦生活,劳累地工作,使她患上了东北地方病——气管炎,有时直咳不止,甚至吐出血丝,用药也不管用,真是使我担忧。
这时,连队都有大批上海、杭州、北京、天津等地的知青,在接受再教育,这对我妻子的精神心灵是一个很好的安抚。她看到她们都是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姑娘,在这冰天雪地里起早贪黑辛苦地干农活,很是同情。她经常对我说:“看到她们这种苦都能坚持,我这点苦还不能接受吗?”她总是抓住这些正能量的东西,来激励自己前进,永不退缩。她与知青们相处得很好。在节假日,许多上海知青总会到我家看看小孩,唠唠嗑,有时也吃点便饭。她们探亲回来也总会买点小礼物送我孩儿。我妻子感到有她们老乡在,也是一种极大的安慰与鼓励。
1976 年,我被调到离连队约 20 里外的分场修理厂上班,因新房未盖好不
能搬家,大约半年时间我都是骑自行车早出晚归上下班。但因为有孩子、老婆等候,也不觉得累。在我儿子近二岁时,可能站在地上觉得冷,他以为对面屋邻居家正冒着热气的锅台是热炕,就自己爬了上去。大锅正在烧开水,锅盖有条缝在冒热气,就用脚去踩,结果一下把脚踩到热水锅里,把脚烫伤了,然后在红兴隆管局医院住了几天院。住院期间,早上我把女儿送到医院交爱人看管,自己去上班,晚上女儿又坐在我自行车前面把她接回家。有一天晚上回来路上,上大坡骑得很吃力时,突然听到女儿一声“啊唷”,我当时听到声音后下意识马上停车。这时眼前一片漆黑,我感到女儿若把脚伸进前轮将不堪设想,女儿再住院怎么办?停下来仔细一看没有大碍,只擦破一点皮,脚未进轮子,这才放心了。我暗自庆幸,因是上坡车速很慢,若下坡那肯定一切完蛋,后果不堪设想。上天有眼救我一劫!生活就是这样多灾多难,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三)在三营修理厂任技术员工作期间(1976—1978 年)
每个营部都设一个修理厂,配有所需的维修机床、工具和一定数量机务维
修工及管理人员,承担全营机车的小中号机具保养维修工作。
1976 年,我被调到三营修理厂任机务技术员。修理厂在营部,条件很好,
有街道、学校、医院、邮局、幼儿园、俱乐部、招待所、商店等生活设施。我们住的是独家砖瓦房,室内烧煤供暖及做饭,房前有大园子可种菜。虽然人不多,也不繁华,但已不像连队那样凄凉。
到修理厂后,我先了解生产环节,并从工人反映的情况进行分析。结合机务副营长对我的要求,我规划需要研制及改装的项目。后来,我加班加点设计,并带领三名工人先后成功研制和改装完成:龙门刨、万能铣床、镗缸机、零件清洗机、动力锯、拖拉机行走液压卸车台、车架液压铆枪、车床加工零件的有关专用工卡具等 10 余项成果,并制订了一些机具修理、保养管理制度,大大提高了修理管理水平。大家对我快速取得的耀眼业绩大为惊叹,我深受大家好评。
三营机具修理厂由原来的总场一个后进单位,一跃成为先进单位,排全总
场第二名,我得到了工友们的好评,分场、总场领导的表扬赞许。
在修理厂工作期间,我曾遇到一件非常难过、不可思议的事件。有一年涨
工资,我们修理厂四名干部分到一个名额可以提薪。当时评选我是满票通过,许多人已提前向我祝贺,但修理厂是指导员去分场参加评议,结果公布的是指导员他自己的名字。得知消息的那天,我回到家后痛哭流涕,几乎把我逼到绝路。幸好,当时我爱人和两个孩子随上海知青回家过年,探亲未归。
当时,厂里有工人让我到总场去告指导员。我细想后,不想弄得满城风
雨,不值得,自认倒霉吃哑巴亏算了。对这件不愉快的事,后来我谁也没有再提起,包括我爱人也一直没有告知。后来,听说我离开修理厂不久,指导员不幸因生病去世了。
我在友谊农场工作了近 18 年,不仅磨炼了我的意志,增强了我克服困难的信心,增长了我为人民服务的本领,更学到了职工爱国爱场,无私奉献的优秀品质。在各级领导的重视、支持,身边同志和职工的关心、帮助下,再加上家人的陪伴鼓励,使我在晒场机械化、畜牧机械化、修理机械化、田间机具中共完成重大技改推广应用项目 20 余项。农场及各级领导给予了我许多荣誉:
如总场、分场多次召开现场会进行推广我的成果,90 年代在我所召开过全国农垦农机化现场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全国各地多次来参观,我曾多次接待农垦部张林池副部长的视察指导;(副省级)机关报——《农垦报》多次报道;
红兴隆管理局(正厅级)机关报《科技英才》曾刊登了新闻记者撰写的以《走向辉煌》为标题的万字长文来报道我的事迹;许多朋友在书刊中报道我的事迹;中央电视台农业栏目也报道了我在农业机械化事业中的贡献。
我人生中第一所大学是哈军工,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优越环境中
学习生活近五年,它使我树立了较好的人生观及学到较多扎实的科学技术理论知识。而我人生的第二所大学是在全国农业机械化程度最高的友谊农场 20 年时间它培养锻炼了我克服困难的坚强意志,以及在努力实干艰苦奋斗中取得的过硬农机技术才能。我要感谢哈军工和友谊农场对我的关爱与培育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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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起落无常,低谷亦是翻盘的起点。
一代人的隐忍、骨气与坚守,看完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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