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三川坝的农耕谚语

                                  作者：陈杰

有村庄的地方就有农事，有农事的地方就有农谚。

         农耕谚语简称“农谚”，农谚泛指有关农业生产经验的俗语。是农民在长期生产和生活实践中所得经验的概括和总结，是人民群众智慧的结晶和传承。一般为通俗的韵语形式，便于记忆，对于传播生产经验和农业气象等方面的知识。 

         农历的一年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四个季节又分为二十四个节气。就是著名的“二十四节气歌”。“春雨惊春清谷天， 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 每月两节不变更， 最多相差一两天，上半年来六、廿一， 下半年是八、廿三。”读来朗朗上口，便于记忆。农民根据长期生产实践的经验，一向按照二十四节气安排农业生产，不违农时，不误农时。如清明下种、谷雨栽秧等等。谚语也就是根据二十四节气的季节变化而形成的俗语或者是俚语。

         谚语也以各地的自然条件，气候特点的不同而有所不同。我的家乡永胜三川坝，自古以来就是以农耕为主的坝区，在农业生产中先辈们就总结了很多的农耕谚语。不论是科技进步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些农谚三川坝的农民都会说几句农谚。

        过去的农村人一辈子务农，最关心的是天气变化，因为我们的农业几千年来一直是看天爷的脸色吃饭——老天爷高兴了风调雨顺，地里多收几百斤；不高兴了少收几百斤甚至颗粒无收。老辈人预测天气凭经验，有时候出奇地准确，就有了许多关于天气的谚语。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业生产仍旧跟两千年前一样，以畜力和人力为主，尤其是秋收时节，以人力和天气抢时间。收割谷子挥舞镰刀，全靠肩膀挑，后来用架子车拉运回到晒场晒谷子。听见广播预报天气预报人们都竖起耳朵听，不敢掉以轻心。在春种春播和秋种秋播的时季更是争早晚，总怕迟了影响出苗率和收成产量。

       勤劳是乡村生活中永恒的本分。数千年来，三川坝的农民世代和泥土打交道，最晓得勤劳的重要性，人们在劳动生产中讲“人不哄地皮，地不哄肚皮”。比如在耕地时就讲地若不深耕，下种后庄稼就难扎根，未来生长就不会茂盛，直接影响到的是秋天的收成，庄稼人只有精耕于土地，敬畏于土地，不省略每一个步骤，拿出一颗真心去爱护土地，善待土地，土地方能回报丰收，所以他们常说的谚语是：“种地不种细，净是胡扯皮。” 

        小学有篇课文《看云识天气》书上说“云就像是天气的“招牌”，天上挂什么云，就将出现什么样的天气。”“卷云、卷积云、积云和高积云”是晴天的预告，卷层云、高层云、雨层云、积雨云是下雨的先兆。“东虹（音gang）日头西虹雨”这些农谚是有科学道理的，而我们口语中的“日圆”“月圆”叫晕或者华，“早烧”“晚烧”叫朝霞、晚霞。

         我家院子里有个大妈很会用农谚预测天气，她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不下雨将是什么年成，她会看云识天气，看天知天象。我们对她背诵谚语感到很新奇，她简直就是顶礼膜拜。大妈给我们讲，最甜的果实，来自最辛勤的劳动，游手好闲的人抱怨多，辛勤劳动的人欢笑多，一滴汗珠万粒粮，万粒汗珠谷满仓，人勤穷不久，人懒富不长。在饭桌上吃饭谈笑时，我的长辈们更会适时告诫正在吃饭的晚辈们，只有耕耘，才有收获，只有辛勤劳动的人，吃饭才会心安理得。有钱是一时的财富，勤劳才是一生的财富，一个人最好的朋友就是他的一双手。

       三川坝的农谚非常丰富。这些农谚不仅服务于农业生产，还广泛应用和服务于各行各业。关于天气变化的农谚有“早看东南，晚看西北”，就是早上看东南方向若晴则白天晴，傍晚看西北方向若晴则晚上和第二天则晴；若阴则阴。关于天气变化的农谚还有晚观月亮知天气变化。“初三初四不见月，阴晴相间半个月”，指的是农历每月初三初四晚上没有见到月亮，则以后的半个月都是阴雨天气为主。 “立夏不下雨犁耙高挂起”，意思就是立夏这天是要下雨的，如果这天不下雨就意味着这年成天旱了，犁耙收起来，暂时做不了春耕生产了。又比如“日晕长流水，月晕草不生”白天天上起人晕要下雨，晚上月亮起月晕会天晴。“早上起红霞干死癞蛤蟆，晚上起红霞等水撇油茶”，“重阳没雨看十三，十三没雨一冬干”等等。有雨山戴帽,无雨山系腰；虹高日头低,骑马披蓑衣；云往东,一场空；云往西披蓑衣；月晕风、日晕雨；日晕口朝东,下雨来得凶,日晕口朝南.下雨不值难；日晕口朝西,下雨不稀奇,日晕口朝北.下雨不到黑；东虹日头西虹雨,南虹北虹刀兵起；等等。

        三川坝的农耕谚语很多，就拿三川坝种水稻这一物种的耕种过程就有很多的农谚。

         民以食为天。作为主粮作物之一的水稻，是维持人类繁衍生息的生命之粮。在三川坝农耕历史中，先民积累了丰富的种植经验，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水稻种植农耕技术体系。内容包括水稻栽培从整地、浸种、催芽、育秧、插秧、耕田、施肥、灌溉等环节，到收割、脱粒、扬晒、入仓为止的全过程。三川坝的先民也和中原地区的先民一样从远古神农“尝百草，辨五谷”到今日现代化农业耕作模式变迁，农民用勤劳和智慧创造出根植于农耕文明土壤源远流长的稻作文化。长江流域被誉为“世界稻作之源”，水稻种植历史悠久。在传统农耕时代，农民将水稻种植“顺天时量地利”和“精耕细作”的经验浓缩提炼，创造出很多农耕谚语。“栽秧要栽正，上讨露水下讨粪”栽秧，是将秧苗栽插于稻田中。旧时水稻为直播种植，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为提高水稻产量，推广育秧移栽，即将育好的秧苗，栽插到稻田里。谚语道出秧要“栽正”这个技术要点，“上讨露水下讨粪”，指向上承接阳光雨露，向下吸收土壤中的养分，秧苗就能健康快速生产，用以说明秧苗栽正的重要性。“头薅轻，二薅精，三薅出黄金”“薅”指薅秧，谚语意思是秧田要薅三次，第一次薅，手脚要轻；第二次薅，要精细，薅上三次，稻谷就能丰收，“出黄金”，形象的指出秧田薅三遍的好处。还有谚语“秧薅三次出好谷”，也说明田薅三次对稻谷丰收的重要性。稻秧插到田里后，为防止水田里的杂草与水稻争夺养分，要适时进行薅秧。其目的是扯稗子，除杂草。谚语指明田薅三次对于稻谷丰收的重要性，精准总结三次薅田的不同要求，语意简明，意指之道却不简单。“水稻真奇怪，要水又要晒”。此谚语总结的是晚稻种植的一个关键技术——晒丘。水稻种植自然少不了水，“要水”是常理，可“又要晒”就有些奇怪，谚语通俗的称此习性为“真奇怪”。根据三川坝的农民经验，稻谷种植，不能让水田一直保持蓄水状态，而是需要间歇性晒丘。晒丘从秧苗成活之后开始。晒丘时，将稻田里的水排干，让田暴露在太阳下晒一晒，一般晒5到7天左右，再灌水进田。整个晚稻生长过程中，要晒上4到5次。在稻子快黄了的时候，要进行一次大晒，晒到田里泥巴可“站人”为好。另有相似谚语“要想晚稻返青快，早上灌水晚上排”“水稻是个鬼，要干又要水”等。晒丘能使水稻根系深扎，促进水稻生长，以此达到增产丰收的效果。时至今日，晒丘依然是夺取水稻优质高产的关键技术措施。晒丘也是一项很辛苦的农活。农民需要三天两头就到田里，密切关注水稻生长和田里的干湿变化，及时进行排水和灌水。而对晒丘时机和“火候”的把握，三川坝农民当然也自有经验和门道。有一句俚语：“身上都是泥巴气”，是三川坝农民常用的一句自谦语，“泥巴气”是方言，意思是农民的工作是与泥土打交道，满身泥土气息，是下里巴人。这些出自农民之口通俗简短的农谚，浓缩提炼出在与泥土长期打交道中摸索积累的“种田经”，譬如水稻种植插秧、薅田、晒丘的门道，谁说不是大学问呢？从中我们见识到农民的大智慧与不简单。农民，是躬耕于野的智者和大学问家！“白露白茫茫，谷子满金黄”。9月初，时令进入二十四节气的白露。这时候，三川坝平整的田坝里最美的风景莫过于满田满野沉甸甸、黄澄澄的稻穗，和农民等候稻谷收割守望丰收的笑脸。

         “盼晴祈雨奈何天，测阴断风凭自然。谚语千年多验证，农耕文明五千年。薪火相传到今天，传统文化多自信。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农谚”就是精典的诗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