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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我上山下乡的第二故乡
——周至城关小寨子村(一)
文/孙满星
那还是去年深秋的时候,金黄色的树叶,在古城西安公园,飘落的到处都是,我走在公园的深处,犹如在秦岭山下的树林里,各种鸟叫声,让人想到穿越秦岭山里的情景,也让人想到了海德格尔诗意的栖居,正当我陶醉在大自然美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几十年前从周至小寨子村一起当兵的其锁云和孟芳民,他们邀请我去周至沙沙河烟火巷玩,更有意思的是,一年一次的马召镇大集就要开始了,顺便让我赶赶大集。好多年我都没有回到我的第二故乡-------周至我上山下乡的地方。有一年我和妻子刘宪回了一次周至农村,乡下人对我们十分热情,尤其是我曾经上山下乡的小寨子村十队高井刚夫妇,给我们还包了一顿肉饺子,特别招待了我们。村东头井堪还特意把我叫到家里,炒了几个菜,蒸了一笼发酵馍(我以前上山下乡,最爱在他家吃发酵馍),井堪还热情地把我俩拉到他家正房客厅边吃饭边聊天,吃着周至家乡味道的菜饭,聊着过去上山下乡的经历,让人兴奋不已,聊到过去都笑声满堂。我当年上山下乡是在小寨子村的十队插队落户,井堪那时是队里的保管员,跟我关系最好,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有时候生产队请来的电工干活,中午给电工管饭时,油炸的油饼,井堪都要给我留二个。
这次回周至县,是我一个人去的,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本来想在西安给二个老战友买些西安回民街的水晶饼,转而又想,现在网销网购城乡一体,水晶饼早已不是稀奇吃食。还是到了小寨子村的超市买些实在实惠的东西为好。说来也怪,提起回周至我就有一种初恋约会的激动,意气昂昂赶到了西门外的长途汽车站。售票员问我走高速,还是坐普通车,我连忙说:“坐普通车,我要一路回忆回忆过去上山下乡时的情景,还要看看过去路过的一村一街的变化。”我很快就坐上了去周至县的中巴车。一路透过车窗目睹扑面而来的景色,一村一镇一景一物都能勾起我多年前乘坐老式公交车时走过这段路所见所闻的记忆。往事如梦,旧事如烟,意识流的思绪,把我过去的体验和存在,都在我的眼前展现了出来。

笛卡儿说;“我思故我在”......记着几十年前,我们这一届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七四届的知识青年),我还记着那个终生难忘的日子:一九七四年四月十六日,是我们上山下乡到农村的日子。我们这一届上山下乡知青是离开古城西安最热闹的一次欢送会。离开我的母校------陕西省师大二附中,大清早学校张灯结彩开大会欢送,坐上车后,在西安市东大街站满了欢送的人群,在锣鼓喧天中,在高音喇叭播送的红色歌曲里,无数辆车厢里站满的知青披红戴花,豪情满怀离开了西安市街道,一直往西开去,至今想起来,还是兴奋不已,几十岁的人了,有时知青们在一块聚会聊起当年上山下乡的往事,还有人忘了年纪,手舞足蹈,“老夫聊发少年狂”,有时大家一起努着脖子吼起当年的“知青之歌”。
西安市距离周至小寨子一百多里,往返主要乘坐公交车。那个年代开往周至的班车,一天只有三班,错过了,只能第二天再走,很不方便。车站买票经常是人挤人,队排得跟长龙一样。可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无数趟车,一会儿就有一趟大巴车,随到随上。车体宽敞,座位舒服,服务热情,寂寞了可看车脑LED屏播放的电影,路况也不一样了,过去的路都是石子路,坑坑洼洼,一路上颠得人就想吐,现在的公路平平展展宽宽敞敞,一路都是乌亮亮的柏油路,路两边绿植鲜花相拥夹道,很是养眼,很易生出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周至县,要是走高速路,车程更快。当中巴车到了周至终南镇时,我心血来潮,决定下车到终南镇看看,几十年前我下乡时,坐长途车路过这里,看到古庙和古街道,就很想下去看看,可是时间不允许,平时坐一次车回西安家都不容易,一旦下车就有可能赶不上当天的班车,所以终南古镇就多次失之交臂。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在终南镇下车去看看。看看这个我歆慕已久的名镇,这个有着悠久历史和无数传奇故事的美好的地方。下车后我先看了“火神圣母庙”,然后又去看了“钟馗庙”。“火神圣母庙”还保留着清代房瓦的痕迹,居住在庙里的老太太,告诉我说这个“火神圣母庙”可是有年代了,都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她还说庙里曾经挖出过一块石碑,很古老了,据说是盛唐时候凿刻的,村子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先生,看了石碑后,判定这个庙的年代是唐代。“钟馗庙”是在原来的旧遗址上,重新翻修。翻修后的庙宇楼阁,雕梁画栋,盘根错节,上下二层楼,一砖到顶,气势宏伟,让人称赞。终南镇有个“钟馗庙”,户县也有个“钟馗庙”,每年到了年关热闹时,两地群众都喜欢在庙前,举行民俗祭祀等活动。我在写这篇文章时,谢安宁老师,给我说终南镇原来还有一个“百窝碑”的民间传说,碑身上布满了小圆坑,乡下人也叫“百眼碑”“蜂窝碑”,传说这是祈雨用的,碑上每凿一个窝,代表许一个心愿,凑够百窝就能感动天地降下雨水。也相传古代断案用的碑,打官司的人轮流用手指头抠石窝,谁心术不正,指甲就会流血,依次分辨真假。我查了一下史料,确有此石碑,原先立在终南镇老东关-----旧城隍庙外围,也就是今天终南老街道东城外的河滩老路边,靠近旧时通仙桥一带,这个“百窝碑”如今去哪了,无从考证。

用了两个小时,终于把终南镇街道转了转,完成了我上山下乡时没有转这儿的愿望。我刚走到正街道上,一趟开往周至县城的车就过来了,我一招手,车便停在了路边,我坐上去车就给售票员说,我要到周至的八云塔那里下车,售票员顺便向我收了五元钱。三十里路,车很快就到了县城。我下来后,肚子饿了,走到一家面馆,要了一碗菠菜面,吃完菠菜面,又看到街道上卖甑糕,记着我插队落户那个时候,县城上的甑糕是很有名的,为了回忆过去的感觉,我要了一份小的,边吃边往八云塔那儿走去。古老的唐塔已经被文物管理部门用铁栏杆围了起来,它的周围已经绿化得相当有规模了。八云塔原名“瑞光寺塔”,和西安小雁塔是同一时代的唐代砖塔,建筑样式几乎一样,人称姊妹塔。明朝关中大地震坏了塔顶,现存塔身主体还是唐代原样。民间有说法,因为塔底层四面各有两块常年潮湿的云状印记,四面合计称八朵云,乡下人都叫它“八云塔”。我记着我刚下乡时,跟村子里一个老农转县城,他给我讲八云塔的故事更有些神奇,老农说你想要知道,周至县哪里有雨,只要到八云塔里的潮湿云状看看,就会知道周至县哪里就会有雨。我不信,试了几回,他说的事情,还是有点道理,但不是那么准确。上山下乡前,学校班主任代老师就曾经告诉我说:“孙满星你去了一个好地方,俗话说得好‘金周至,银户县。’你去的周至城关镇更是个好地方。有诗词这样说周至的‘城南青山秀雅,城北满池荷花,城东桥上桥下,城西麦田飘香。’”代老师的话我牢记在心,直到大卡车把我送到了周至城关小寨子村,二个月后,我跑遍了周至各个地方,才正实代老师的话,一点不假,周至确实是个“物产丰饶,五谷丰登”的好地方,但是那个年代,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记着我上山下乡的日子,每次我从小寨子村到县城,要路过古塔,那时候古塔周围荒草繁茂,塔身残破颓废,塔的上面落满了鸽子粪,一走进塔里,阴森森,黑黢黢的,脚下的老鼠成群,塔身里的野鸽子咕咕叫个不停,飘落下来的鸽子毛,到处乱飞。古塔旁边就是农民的交易市场,卖什么都有,各种粮食、鸡鸭猪羊、鸡蛋鸭蛋、干活的农具等等,最有意思的是,我看着几个老农在袖筒里谈价钱,看得我很是稀奇,我蹲下来,跟老农还学了一阵子交易,逗得跟我一起上县城的女知青,笑得肚子痛。我往前走,有一条改造后的新街,商铺林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这儿让我想起我下乡时,这里原来还是一条臭水沟,沟岸两边,杂草丛生,沟里污水浑浊,如今这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到周至县的老街道,我寻找着当年的记忆,找到了街道西南角的照相馆,村子里的小伙参军,我们知识青年一起去送行,都是在这里照得像,如今我的影集里还保存着在这里照的老照片:有村子小伙子照的,有知青合影照的,还有跟村子里关系好的强娃结婚一起照的。来到周至县政府大门口,我想起我在小寨子村棉花营参加民兵小分队时,那时候抓过赌博、抓盗砍黑河大坝的树木等,想起来都让人后怕,我记着一次在玉米地里抓“摇宝”,在追一个赌徒时,眼看就追上了,那家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土手榴弹,丢在了我的脚下,万幸没有爆炸,我在生死路上逃过了一劫。后来我们小寨子村民兵小分队,在各方面成绩突出,还受到县上的表彰,民兵小分队一起在县政府大门口照过相,发黄的相片现在还在我的影集里。县政府对面的新华书店还在,我特意走进去看了看,书香味儿将我拉进过去的回忆里。
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周至县文化馆。下乡前,我父亲就给我说,文化馆里的老干部屈仰明是他在延安鲁艺的老战友,老先生家是周至广济公社南大坪人。后来我在周至县城认识的王玉民师大老师,也是周至南大坪人,我们俩曾多次到文化馆去看屈仰明老先生。屈老先生跟女儿住在一起,后来屈老先生的女儿从师大外语系毕业后,去了美国,老先生落实政策,也回到了西安。屈老先生对我很是热情,每次我去他那里,他都要留我吃饭,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他把文化馆的藏书,打开门让我看了个遍。特别是我喜欢的一些哲学书,如老庄的、康德的、黑格尔的、海德格尔的、叔本华的、尼采的、笛卡尔的等等,在文化馆里我看到了大师的原作,让我在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里,有了精神的寄托和向往。从这些书里我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老子哲学的根本核心,是以“道”为万物之源、以“自然”为最高法则、以“无为”为人生与处世智慧。在老子看来,天地万物皆源于无形无象、生生不息的道。道不刻意作为、不偏爱万物,却滋养承载一切生灵,是宇宙最本源、最公正、最恒久的运行规律。庄子“万物一府,死生同状”物存道在,物逝道空。万物归宿本为一体,死生并无两样。生死只是形体的变化,本质上没有两样,不必为生欢喜,为死忧伤,坦然顺应大道,看淡得失生死,坦然顺应自然变迁,内心便可安然无忧。康德:人生总是有局限与遗憾,守住本心与良知,心怀敬畏。黑格尔:被拆与矛盾推动成长,人生始终在向前演进。克尔凯郭尔:直面迷茫与苦楚,遵从内心选择,活成真实的自己。笛卡儿:“我思故我在”,遇事独立思考,不盲从别人,清醒思索,便是自我。叔本华:“人如摆钟,摆过去是痛苦,摆过来是无聊。”看透人生本多苦,放下执念,求得内心安宁。尼采:“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你迟早都要失去生命,不妨大胆一点”。“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苦难磨砺自身,迎难而上,在困境中超越自我。海德格尔:“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人要守护住自身的价值,留存在体验过的记忆”。扎根烟火日常,在风雨岁月里,把日子过得浪漫丰盈,单纯活着,升华到认真活着,诗意地活着。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大仲马的小说《基督山伯爵》里面一句鼓励人勇气的话------等待和希望,至今我都把这句话放在我写作书桌的上面。我客厅里有许多尼采、叔本华、大仲马的名人草书,有肖虎章老师写的,还有王忆唐先生写的草书。
我在广阔的田地,与广大社员一起,修地球整整修了三年,在周至文化馆看了三年书,几乎把周至县的藏书都看完了,从中国古典到国外的名著都看了,把我写作的水平,一下提高了很多,在这期间,我还给西安各大报纸和周至县文化报,投了不少稿件,豆腐块的文稿发了不少,大多都是描写我上山下乡知青的生活,还有农村大自然的风景--------春夏秋冬,还有和我一起劳动的农村青年,记着我第一次收到从西安报社寄来的四十元稿费,我一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跟队长请了个假,跑到县城美美吃了一顿“红肉煮馍”,以表示庆祝。我的文章发表后,我给父亲的老战友送了一份我发表的文章的报纸,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我还记着那篇文章的名字叫“我第一次赶着老黄牛犁地”。文化馆老先生屈迎明,有一天还从县城里,手里拿着几本书来看我,有柳青的《创业史》、李准的《不能走那条路》、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契科夫的《萨哈林旅行记》、杰克伦敦的《白牙》、《原始的莽林里》亨利.夏利艾的《蝴蝶》,还有一本拓着部队图书室的章子《写作的技巧和应用》,这些书他都送给我。老先生对我发表文章,很是兴奋,接着给我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让我再接再厉,写更多接地气的好文章。时间一转眼就到下午了,社员都扛着农具收工回到家里,我要留老先生在知青点吃饭,他连连摆手,坚持要回家去,我就一直把他送到村子门口,他客气地拒绝我往前送他,老先生独自走了。我一直目送他往县城八云塔方向走去,才转身回到了知青点。
四十多年过去,老先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仍在我脑海里记忆犹新。老先生给我的那些书我依然摆放在床头常常去阅读,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和多次翻阅边角卷起、纸张泛黄,但每次捧起那些书,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老先生把书交到我手中的那种指尖温度,老先生的谆谆教导依旧言犹在耳,老先生对我的殷切期望依然在我的心里鲜活滚烫。在我人生几次重大转折中遇见了好几个贵人相帮,老先生无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后来我在文学查创作中的长进以及加入省作家协会,老先生都是功不可没。

离开八云塔我又去几个地方,西边天际,布满了晚霞,群鸟归巣,天色渐暗,不远的广场,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旁边还有一群老戏骨,拉着二胡,敲着棒子,唱着秦腔戏。我走着走着,看到广场街道边有一家“小武烤肉”,生意很好,烟火气浓,吃客很多,我心想,算了这么晚,到了小寨子村,让老战友忙着招待我,不是时候,我还是吃后再回小寨子村去。于是我便坐了下来,要了“小武烤肉”店里的招牌菜“黑胡椒果子牛肉”,顺便要了一碗米饭,吃完饭后,天色渐黑,四周都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让人目不暇接,我出了烤肉店,一阵凉风吹来,让人感到秋意浓浓,一下提起了精神,我走到公路边,顺便挡了一辆出租车,看着空中淡淡的月光,望着远处苍茫的马昭背后的秦岭山脉,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坐在出租车里面我怀着游子归乡的热切,和与老乡数年分别即将相会的情愫,一路往小寨子——我的第二故乡赶去。在小寨村下乡的几年里,我有着太多的记忆,有苦有乐,有辣有甜,有青春的激扬澎湃,亦有成长的迷茫艰涩,有被农村拥抱被村民接纳和亲近的温暖,亦有走出城市温室融入农村粗粝环境的穿越般的刺激和适应过程中蜕变的痛苦……小寨子对我而言真是一本以田园风光为背景,充满了生动故事和情感张力的人生教科书,我不知道我这次回来,首先掀开的将是那一页……
孙满星,男,西安市人,祖籍陕西大荔两宜黄河滩,作家、画家、旅行家。学生时代就喜欢文学创作和钢笔画。在陕西师大二附中读中学时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在周至县城关公社小寨子村插队落户。后从插队的村子到青海海西州尕海高原应征入伍,在高原酷寒之地写了、发表了、许多反映战士生活的文章。回西安文化单位工作后办过报纸、画过海报。现在是中国散文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和杂志社签约作家。曾参加过部队举办的《兰州军区文学创作学习班》,《青海省军区文学创作学习班》,《陕西省作家协会举办的西北大学文学创作学习班》。在报纸、杂志发表过游记、小说、寓言等。在《香港文学》发表过多篇小说。文学作品多次在全国、各地获奖,获得过西安市文学奖牌。作品出版有散文、小说、绘画集等。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里面的三十多幅钢笔插图还有书面设计均由孙满星本人创作。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是最近新出的新书,故事惊险离奇,跌宕起伏,哲理道理深刻,书里有表现出秦岭北麓民国时风土人情,书中有关中的民谣、神话传说,打油诗等很多北方文化,地域气氛浓郁,文化地域深厚。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故事讲述了一窝野兔在残酷的大自然中求生,生死离散的命运过程。书名是中国书协肖虎章老师题写,《序》是我高原上的老战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杨志鹏撰写。哪位周至乡党需要书,可以打折出售,联系方式手机和微信号:13571946285,孙满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