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野猫,又下了一窝
綦胜田
四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在菜地里滚作一团,把新栽的菜苗扑腾得东倒西歪。我站在窗前看,它们竟也不躲,琥珀色的眼珠子朝我望望,又自顾自地追逐起来。猫妈妈卧在狗窝边,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尖儿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这从容的模样,和前年判若两猫。
前年夏天,准备收拾一下储藏室,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个怒目圆睁、脊背弓起、脊毛倒竖、喉咙里滚着低沉呜咽的大野猫。我愣在门口。窗户分明半敞着,你逃走便是,何苦摆出拼命的架势?倒像是我闯入了它的领地,犯了天大的禁忌。我退出来,轻轻带上门,心想里面也没啥金贵东西,由它去吧,储藏室过几天再收拾。
半月后再次推门,才解开这个谜。两只巴掌大的小猫听见响动,滋溜一下钻进杂物深处。猫妈妈不在,大约是出去觅食了。我忽然明白过来,那日的对峙,不是无端的凶悍,而是猫妈妈走投无路时,唯一能做的事。它逃得掉,可幼崽逃不掉,它便不逃了。
那之后,我便把储藏室的门留了条缝。老猫大概看出我们并无恶意,胆子渐渐大了,索性把幼崽领到院子里来。院西南角有个木狗窝,干爽宽敞,空了好几年。我想抱小猫进去安家,手刚伸出去,老猫的眼神便刀子似的甩过来,我只好作罢。小猫在储藏室住到长大,然后一家子忽然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我以为缘分到此为止了。
去年春天,老猫又出现在院子里,绕着狗窝转了几圈,像是在打量什么旧物件。我没惊动它,只和妻子说,怕是来怀旧的。谁知过了些日子,它竟从狗窝里领出四只小猫来。妻子说,好歹是几条生命。此后家里剩的饭菜,便定时摆在狗窝边上。小猫稍稍长大,这一家子又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
前几天,它又来了,又是四只。看来它是真把我这儿当“月子会所”了。这回小东西们胆子格外大,毫不客气地占领了菜地,把菜叶子当成假想敌,扑、咬、滚、蹬,玩得不亦乐乎。老猫就卧在一旁,偶尔舔舔爪子,偶尔瞄我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水。
我知道它们终究要走的。这里不是它们的家,只是一个歇脚的驿站。小猫一长大,就会像前两年那样,在某一天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念想。它们借我这方屋檐,不过是用来生儿育女,一年一窝,周而复始。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来便来,走便走,狗窝空着也是空着,菜地踩坏了大不了再种。万物皆有灵,每一个肯来投奔的生命,都是缘分。
狗窝的门一直敞开着,日子久了,它便认下了这份好意。窝旁的香椿树静静遮着阳,投下一片阴凉舒爽。来年春风一暖,它大概还会来。
綦胜田写于2026年5月17日夜
作者简介
綦胜田,男,1963年2月5日生。中共党员,大学学历,泰安市人。曾供职于中国农业银行泰安市泰山区支行,现已退休。
责编: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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