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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上。

离开东街大圐圙不觉30多年了。那些年,老一辈人都把县委机关大院叫大圐圙。
回想起来,在我参加工作的近四十年中,县委机关先后搬迁了两次。楼越来越高,办公条件越来越好;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东街的那个大圐圙和大圐圙里的那棵老柳树。
昨天因事,我有幸又回了趟那个大圐圙。如今,已改建成第一小学了。
大门还是那个大门,红墙碧瓦,三空仿宫门。但走进大门,我就错愕了;看不到我印象中的任何东西了。路旁两排高大的毛白杨没有了,代之的是低矮的冬青。原来红砖瓦房的办公室、会议室、食堂、宿舍都不见了。路东是一排排崭新的教学楼;路西是标准化的塑胶操场。我仔细地搜寻着,想从那房前屋后、犄角旮旯找到一丝记忆的痕迹。
突然,眼前一亮,那不是它吗?那是它吗?在操场的西北角上,教学楼前。一棵熟悉又陌生,需要四个人拉着手才能合抱的老柳树;树头不大,但郁郁葱葱,像刚理了发的小伙子。据老一辈人说,这棵柳树清朝末年就有了。难怪经常有老太太在树下烧香,还给她蒙上了一块红布。我快步走到树下,仰着头,绕着老树转了几圈,用手拍了拍那带着温度的足有一寸多深的皴皮,摇了摇头。旁边的一个老教师看着我,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我没作声。“是不是找那口大铁钟啊?”他又问。我惊奇地看了看他。他好像明白了。笑着说:“那口铁钟被老柳仙吞肚子里了。”这时,我才注意到在那树杈部位,红布裹着的下面,有两个树瘤,一南一北;树瘤上是黑黑的枯结。我明白了,那是挂钟的铁杠;如今,也和那口大铁钟一起,被老柳树当作文物收藏了。柳树下的那个蓄水池现在还在,只是被水泥封上了,留着个小口。
此时的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是一段多么温馨和值得怀念的日子啊!
开饭了,伙房的董师傅拉着钟绳,“铛——铛——”的敲着。大院机关的干部职工纷纷到食堂排队打饭,一直排到柳树下边。县委书记、副书记、部室主任、部长、科长、办事员一视同仁,一律按先来后到排队,从没有一个人插队搞特殊。打了饭菜,就围坐在会议室前的老柳树下,边吃边聊:哪一项工作进展如何?哪个乡镇遇到了什么问题等等……领导边吃边问,同志们边吃边汇报。领导偶尔还插句笑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个别调皮的年轻人还到书记的碗里夹菜。
那些年,领导和同志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生分。县委大院就三辆吉普车;哪个单位领导或个人有事用车,由县委办统一调配。每天早上一上班,全体人员,包括领导一起打扫卫生。逢年过节,领导干部都要依次让同志们到家里小聚,吃顿饭,喝点酒,增进一下感情,了解一下同志们的家庭生活。
记得有一年春节,去宋书记家吃饭。酒足饭饱后,有人又从书记家的床底下翻出一箱苹果,大家一人一个给分了。老书记从厨房出来,笑得合不拢嘴。说:“那是我刚从老家回来带的,还没顾得上给你们洗,我也没吃呢。”说完,大家都笑了。那笑声把个十几平米的客厅撑得满满的。
还有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那天,我从老家回单位。天快黑了,在马路边等公交车。突然一辆吉普车从身旁开过,走过大概一百多米吧,又调头回来了,停到离我不远处。我看清楚了,是县委的车。门开了,王师傅喊我。我快步过去,看到副驾上的齐书记。“是回县城吧?快上来。”齐书记说。我打开车门坐到后座,心里感觉特别激动和温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路上齐书记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姊妹几个?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那些搬入楼房办公的同仁们,有没有大圐圙和老柳树下的故事?当年在大圐圙混的和在这棵柳树下吃过饭的人,现在都在何处?应该都退休了吧!但愿他们一切都好!像这棵老柳树一样,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这几天天气炎热,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水边去转转。当然,最好的去处就是漳河湾了。
其实,漳河湾是个林场——一个绵延几十千米的国营林场。漳河从森森的林间穿过,形成了一个东西长十几千米,南北宽几百米到几千米不等的大湾区,像一个天然的湖泊。滩岸九曲十八弯,团出了几个宽阔的天然湖面。湖中,还留有大小不等的几个小岛,上面的树木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像漂浮在水面似的。主河道里,水流湍急,波浪翻滚,像脱缰的野马从上游奔腾而来,又奔腾而去;像是急着去东海赶潮,又生怕误了潮汛似的。
岸边浅水滩里,生长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水草和小树苗。看着那站在清浅水里,头上还顶着三五片嫩红叶子的杨树苗,我仿佛看到了儿时的我和我的小伙伴:光着屁股在水里游泳,扎猛,抓泥鳅,打水仗……那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的。
在那湖中的小岛或半岛上,滩岸边,杨树下,灌木丛;但凡有个稍大的空地,总能看到一个或几个垂钓者。戴着遮阳帽,坐在塑料箱子或木凳上;身旁放着水壶、鱼桶和喝了半瓶的饮料。旁边架着巴掌大的钓台,钓台上堆着一团鱼饵,时不时地用手捏几下。面前架着两根长长的细竿——一根是钓竿,一根是撑竿。脚下水里还拖着鱼护,那是盛鱼儿用的。有的拿着手机听着抖音;有的抽着香烟,两眼盯着鱼漂;还有的在躺椅上打着呼噜——据说,人家用的是海竿,带铃声的。其间,不时有人把竿高高挑起,摘鱼,挂饵,摔竿,行云流水般。每当此时,总是开心得像中了彩票一样;旁边的人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那场面,看得我这个不会钓鱼的人手也痒痒。
我沿着河岸,羡慕着那些悠闲的钓客们,呼吸着带有鱼腥和草香的空气,漫无目的地边走边看。忽然,在一个拐弯处,一阵哗哗的水流声从不远处传来;寻声看去,三棵怀抱粗的老杨树交叉着倾向水面,粗粗的树根盘绕在一起,搭起了一个架空的窝棚;窝棚下是打着旋儿的流水。我好奇地攀爬上去。看得出,这地方是常有人来的。三棵树的中间,围成了一个小平台,平台下是湍急的流水。我坐在一股大树根上,脱掉鞋子,把双脚伸到水里;瞬间,一股凉意从脚跟窜到发梢。我禁不住地用手去划拉脚下的流水。突然发现,一群小鱼苗蜂拥着,从脚下的树根旁快速游过,像刚放学的孩子们;还有几颗小海螺吸附在树根上,一动不动,像春天里刚落花的小青桃。
一阵凉风吹来,抬头望去,湖面上洒落着耀眼的银光,碎碎的,闪烁着,像朗朗夜空的银河。不大会儿,那银光慢慢地变成了金色,色调也柔和多了。几只苍鹭呱呱着从河面腾起,像天女下凡般,盘旋着落在岛上的树林里。落日在对岸的树梢上徘徊着,惜别地告诉我该回家了。
我依依不舍地起身,拿起手机,衬着满湖的金光和躲在树梢的落日倩了个影。回头时,一弯新月挂在东南半空,像个调皮的孩子在偷偷地笑我。也或是借着夕阳在欣赏这美丽的漳河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