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新苗2(原创纪实散文)
资料:刘东明 整理:魏少华
主播：梦锁清秋
下乡的第三个年头，七一年春，知青开始陆续被招工返城。与我一同下乡的几位同班同学被铁路部门招工走了；室友王保仁也因父亲官复原职，招入海军去到万县市换上军装也走了。剩下我这个“右派”的儿子顾影自怜。有社员看见我直摇头，看来招工与我无缘了！
我真是想不通: 父亲”右派＂的帽子，也不是他自愿戴上的呀！退一万步来说，既使他本人有啥子过错，为啥要他儿子一起来背黑锅呢？！
有好几个夜晚难以入睡:我要当一辈子农民吗？我能养活自已吗？肩挑背扛、犁田搭谷我体力不行；木匠石匠瓦匠手艺全然没有，在农村就等于饿肚皮！
我见公社在招柴油机学员，我报名参加培训。结业考试时由于成绩优良，被公社安排在大队磨房用柴油机为社员打米磨面。
社员都喊我刘技术员，喊得脆声声的，入耳入心，虽然让我很受用， 但徒有其名，没有工资收入，还是在生产队记工分分口粮，仍然是农民一个。
那时我已24岁啰，由于技术员名头响亮，于是，给我做媒说亲的这个走了那个来，很是热闹: 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与邻村一个初中毕业的漂亮女子订了婚，还免了我的彩礼。
八月十五明月当空，火炮炸得震天响，四乘花轿把新媳妇抬进门了，我去揭红盖头，但看不见脸...我大吃一惊！
醒来，却是南柯一梦。
我躺在床上仔细思量: 真的娶了媳妇我能养活吗？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呀！难道当个技术员就不回城了？这可不是我的选择！
最困难的是七六年的春荒，我已在农村干了七年。头年夏季粮食产量严重下降，第二年的春荒又接踵而至，几乎到了饿死人的地步；紧接着就是初夏的旱情，”雨水＂节气无雨、＂小满＂节气缺水。小春又欠收，队里无粮可卖没有收入，大春下种都成难题，公社照顾我队的化肥、种子、农药都无钱购买。
队长让全队社员们想办法，社员家里买油盐的钱都凑不齐，哪还有余钱凑给队里用。有人出主意卖古树换钱吧。
队里胡家大院后面有棵百多年的古乌扬树，两人环抱不拢，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这是生产队唯一可以换钱的资产。但胡家人及胡家院子的几家人都不同意，说那是胡家老祖宗栽下的风水树，不能动。
大队、公社干部都来做工作，连续多次开会，大多数社员都同意砍树凑钱，不然，夏粮无收，全生产队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再说，既然是＂风水树＂为啥不保佑这方土地下几场透雨、小春多收粮呢？保佑你胡家院子保佑生产队不饿肚皮呀？！
结果生产队同意给胡家院子多分些柴火，他们迫于全队压力不得不 同意砍树卖钱了。
砍了古树，由木匠将树杆做成了四副整体棺木大料和大量家俱木材，卖出去的收入，将所有肥料、农药、粮种都买了回来，还添制了部分农具。
由于播种及时，基肥、追肥得当，当年夏收也有了好收成。相当于牺牲了前辈栽于百多年前的古树，却换得了后人免于饿死的风险。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享福＂哟！
生产队将古树地址打理出半亩多地的苗圃，撒上桉树、泡桐树种，交给我管理，我非常珍惜这份工作，每天按时浇水和定期施肥。我知道，古老的乌杨树腾出的半亩地方，是要让它的生命延续下去的，苗圃培育出的树苗是要在全大队广泛种植的，要让大队的荒凉山丘都长出树木。
我每天把生产队7头耕牛排的牛粪收集起来、晒干，用捶棒打成粉状、用筛子筛成细粉，反复多次才把最细小的牛粪粉末分两批次均匀地撒在育树苗的土壤里。所有备肥、施肥，洒水工作由我一人干 完， 不知何故，我越干心头越亮堂，因为我看到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奇迹！
不几天，种子发芽，随风见长，两个多月，树苗由小到大茁壮成长了，没想到乌杨树深埋地下的细根也不断冒出一些小小树苗，虽显弱小、稚嫩，但格外有生命力，一天一个样地长出绿叶伸长枝杆，在每棵小乌杨树身上都可以看到古乌杨树不屈的生命力。
到了能分散移栽之时。周边各生产队的社员们就来挖树苗去种植了。十年之后，我再次回到插队落户的地方，发现移栽的树木已长大成材了。树根已深深地扎入沃土，树杆挺拔直立、枝繁叶茂，蔚然成林。
看着苗圃那些欣欣向荣的树苗，我想: 人也应该像乌杨树苗一样，要不择荒辟，不畏艰难，逆境生长，才能茁壮成材！
我精心给小树苗浇水施肥，悉心呵护，它们的健康生长，也消除了我心中的惆怅！让我定下心来做我该做的事， 而且脚踏实地把每件事做得巴巴适适的，人的心一安定，前进的目标找准，不管做什么事，都会顺顺利利。
1978年我父亲的右派帽子终于被摘掉了，我心中的乌云一扫而空，第二年我被招回城安排了工作。 十年的知青生涯，最难忘怀的就是那棵高大挺拔的乌杨古树和它根部长出的欣欣向荣的小树苗。(完)
作者简介:1949年1月13日生，8岁前跟爷爷奶奶过，父母开了间《鼎新》中药铺，养活全家三代13口人。我因患病休学半年，后插班万二中67初二班学习。69年2月28日，到梁平县屏锦区前锋公社金光一队落户。78年父亲摘帽，79年5月4日我被招入长江轮船公司万县航修站工作。2000年11月下岗谋生。
推荐及整理作者简介:魏少华，铁路退休职工，喜欢旅游和看书，好运动和涂鸦，也喜欢写几句顺口溜自娱。
主播简介：尹相秋 （网名梦锁清秋）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汉语言文学专业，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国朗诵联盟会员《清秋文轩》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中华汉俳》《中国联墨缘香》副总编：2020年中国互联网首届朗读大赛获得优秀奖。有百余篇作品发表在网络平台。朗诵作品接近三千首；配音秀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