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如流,数十载人生一路坎坷走来。回忆宛如一首悠扬的老歌,在心中低吟浅唱,永不褪色。它是时间的低语,诉说着过往的温柔与感动;是心中那抹不去的印记,见证着一路的成长与变迁。暮年回首,许多往事已随风飘散,但腕间那块有些斑驳却依然走得很准时的英纳格手表,却如同一枚时光的琥珀,牢牢锁住了农历甲寅年仲冬那段难忘记忆。这款产自瑞士的“英纳格”手表,已经跟随我有半个多世纪了。
齿轮咬合、机芯匀速运转,藏着老瑞士工匠一丝不苟的匠心。表盘两侧的地球标识,寓意英纳格计时可走遍世间各地;表背跃出深海的鲸鱼商标,数十年来,在我的腕间低吟,日夜相伴。
那年甲寅仲冬,我从县城一中高中毕业不过数月,便应征入伍,成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新兵集训期间,父亲几乎耗去近四个月工资,专程买下这块进口瑞士男表。彼时他赴省城西宁办事,借着海西都兰商业局驻西宁采购供应站进货的契机,绕道小峡口王家庄大队新兵连,亲手将表交到我手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不止冰冷金属,更是父亲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牵挂与期盼!

三个月新训淬炼褪去了我的青涩,我戴着这块手表分到老连队。可在那个物质匮乏、崇尚朴素的年代,这块精致腕表,竟成了我身上格格不入的“罪证”。排长不止一次当着全排近四十名战友点名批评我,斥我“生活腐化......”。刺耳的话语像细针扎在新兵单薄的自尊上。那时我满心委屈惶恐,甚至觉得,这块满载父爱的手表,成了我军旅中难以挣脱的枷锁......
如今再回望,正是这块英纳格,陪着我熬过铁道兵军营数年艰苦的青春岁月。铁道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逢山凿路,遇水架桥,铁道兵前无险阻;风餐露宿,沐雨栉风,铁道兵前无困难”。怀揣这份大无畏精神,我与战友们奔赴青藏铁路西格段,在天峻关角山下二郎洞铁路展线工地奋战。高原缺氧、风霜雨雪轮番侵袭,施工险象环生,我曾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那段施工连队修筑天路异常艰苦的日子里,唯有这块手表静静陪着我,所有委屈,也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慢慢消融。
英纳格腕表见证了如山一般厚重的父爱,也见证了一个年轻铁道兵士兵,在修建青藏铁路一期关角展线的风霜里,流血流汗、直面危难的磨砺与重塑。世人常说,人到老来,不记近事,只忆远事,从前我总不以为然。待到垂暮之年才深有体会。如今手表静放在床头柜,我每日依旧一圈圈为它上紧发条。蓝莹莹的表盘、沉稳走动的指针、机芯铮铮作响,仿佛时时在召唤我,等待我为相伴一生的缘分,写下一段收尾。
生活如诗,一半书写,一半品味;人生似一卷书,每个人都执笔写下独属于自己的苦乐悲喜。人生脚印,有深有浅;生活滋味,有苦有甜。历尽沧桑方知平淡最真,看尽繁华才懂简单最美。铁道兵部队犹如一座大熔炉、一所终身受益的学堂,教会我一生遵章守纪、踏实做人、勤学务实、爱岗敬业,锻造出我坚韧吃苦、敢于担当、宁折不弯,怀揣“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老铁兵性子。
人至暮年,当年满心的委屈早已放下。这块英纳格腕表,表壳光泽依旧,唯有数十年坚守的走时不曾懈怠。它走过的每一秒,都是我生命真实的刻度。岁月教会我,无论曾经历经多少风雨误解,只要心底存爱、对过往保有宽容,当年那些尖锐刺痛,待到暮年回望,都会化作一缕温暖又坚韧的微光。


编辑:乐在其中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