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拥有和失落，都如此和谐（组诗）
楚天舒（中国.广安）
1: 冬至
炉上的炭火再拨明一点，就会使
狭窄的屋子臃肿
挪出位置，久远的物事接踵而至
浅睡是一阵复一阵的潮水。推上浪尖
又坠落峰谷
拥有和失落如此和谐。
我爱极这夜的漫长，光阴喑哑
会在黑暗中获取永生，一点点变得至纯至善
2: 低处
你以双重面目囚我半生——
一副示人，一副隐匿于影子
我能感知存在
环伺在我的四围，像
紧缩的空气步步迫近
狼群？狐族？我无法确切道出你的名字
——大地空旷，黑夜是闪着无数绿光的眼睛。
不能闭眼，梦里也要抓住
自己的羽毛不致堕落
——什么是低处？
尘埃。
泥土。
蝼蚁。
我们可以是异类，浮萍……不是猎物
3: 仙水岩帖
竹筏是轻缓的，
撑篙的老者须发皆白。
芦溪是一条碧色的飘带贯穿始终。
两岸丹霞山崖带着掌心的
温度，光影流转之间
托起峭壁、古栈道、岩洞、白瀑……
也捧出神仙藏骨的悬棺。
我也是有仙缘在身的人呵，形骸渐次澄明。
闭上眼，我便是谪仙——
竹筏消散，河水消散，
群山随我一同沉入太虚漂移。
4: 椅
从一半树芯，一半边皮
的纹理里，你能读到什么？
流水，炊烟，灯火？
它静默着。无法借助木片相触的微颤
向你阐述，那游荡的风
是如何把树脂的清香在林间自由发散
如今老了，关节松动，周身布满
灰褐的斑痕
唯一的线索是它记得:
一位老人，从挺直到佝偻
在它怀里，走完了一生
5: 肖溪古镇
已是第二次见面了，
你是我的故人。
木楼纹理斑驳。青石板踩上去
叮叮当当，像社戏收场的尾音余调。
高门槛掩着古老叙事法则。
屋檐下长凳，是一截望不到头的
龙门阵，供一群老人反刍。
阳光下假寐:竹篾簸箕
慵躺着胭脂萝卜丝。长筷滑过，一种
技艺熟稔的亲吻。
上岁数妇人牵引着我的目光，随她
转身、佝偻、迈入堂屋，背影
像极我后山沉睡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