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日出的精神回响
——楚廷富《那年,我们泰山顶上观日出》诗赏析
1991年春,韩尚义、欣闻、桑传岭、王德润与作者一行五人赴泰安参加表彰大会。表彰大会最后一天的凌晨,意气风发的五位同行相约奔赴泰山日观峰,共待东方日出。泰山日出,向来是蓬勃希望的象征。五位获评先进的基层新闻工作者登临绝顶,既是对过往奋斗岁月的回望总结,更是对今后新闻事业的期许展望。
开篇一句“泰山的台阶记住了五个人”,落笔厚重。五人来自泰安各县市区,都是新闻战线的骨干功臣。曾经并肩耕耘、干事创业,此刻又结伴夜行,在沉沉夜色里逐级攀登,向着山巅进发。“往天上爬”短短四字,精准写出泰山拔地通天的雄奇山势。七千多级石阶横亘前路,激发了他们奋勇前行的力量。作者虽落在队伍后面,却依旧斗志昂扬:胸膛里的锐气,一如1964年被授予少尉军衔时那般饱满充沛。虽正值壮年,行至中天门,山风呼啸,一行人早已气喘吁吁。大家以古人诗句相互打趣,一人一块压缩饼干,重整气力继续向上。朗朗笑声滚落石阶,惊醒半山青松。一个“滚”字极具分量,这笑声不是闲情逸致,而是奋勇冲锋的号角;松树被惊醒的拟人手法,又让群山成为这群追梦者的见证者,意境开阔雄浑。
诗作写到南天门,东方天色泛起青光,日出近在眼前。诗人刻意留白,对十八盘路段的艰难跋涉不着一字。前文只留下中天门众人喘息的实景,余下的汗水与艰辛交由读者自行体味,叙事张弛有度,更添波澜。天色将晓,众人后劲不减,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守候日出。“我们一字排开,像五个新闻标题,钉在观日峰上。”以新闻人独有的职业视角作喻,“钉”字力重千钧,定格下五位追梦者伫立山巅、满怀期盼的身姿,满含胜利者的自豪。从鱼肚白到一抹红霞,半轮朝日猛然腾空,将整片云海熊熊点燃。“猛地跳出来”“把云海点着了”,动静交织,拟人传神,把旭日升腾的壮阔景象描摹得鲜活热烈。伴随着“天鸡一唱,万山皆明”的咏叹,红日铺满天地。翻腾叠涌的云海厚薄错落,作者顺势托出一句感慨:这般景象,恰似笔下文稿,层层铺展,凭的全是真功夫。王德润随之慨叹,十年来伏案笔耕写下的文字,足以铺满整条登山古道。所有荣誉与成果,都是一步一个台阶奋力攀登换来的,字字心血,句句实干,读来令人动容。
红日升空,天光大亮,众人缓步下山。山石交错的纹理,宛若镌刻而成的版画,新奇贴切,极具画面感。行至碑刻之前,桑传岭望着“峻极于天”四字有感而发:放在新闻写作上,便是笔力攀至顶峰。一句话点透事理:唯有持之以恒、久久为功,事业方能步步登高,终达顶峰。青山留痕,山石铭记,泰山终将铭记这群执着的奋斗者。
全诗叙事层层推进,情景与感悟步步深入。抚摸秦始皇敕封的五大夫松,众人从中悟出新闻从业者的立身准则:不管获得多少荣誉,既要扎根泥土、挺直腰杆,更要不惧风雨、傲然挺立。这不单单是新闻人的操守,更是各行各业从业者都应坚守的风骨,面对名利诱惑,始终铁骨铮铮,经得起世事风霜的考验。
驻足万丈碑,整面山崖布满刀刻笔琢的文字。大家由此顿悟:成就一番事业,就如同崖上刻字,依靠的是脚踏实地的笨功夫。投机取巧、浮躁敷衍,永远抵达不了理想高地。一行人在碑前拍下合影,石阶、松涛、云海、碑碣尽数入镜,这张照片把一夜登峰的记忆定格,也将泰山精神永久留存。
下山途中,阵阵松风吹过,簌簌声响,宛如翻动稿纸。只有常年伏案写作的新闻人,才能捕捉到这般精妙的联想。十年光阴里,他们扎根基层,甘做人民喉舌,为百姓发声,一篇篇文稿连缀起来,足以环绕泰山三圈。风声阵阵,裹挟着朝日紫气,交融泰山封禅天人合一的意境。国泰民安的盛世图景,离不开无数普通人脚踏实地、锲而不舍的拼搏。
诗篇结尾笔锋一转,染上岁月沧桑。当年一同等候日出的五人,已有两位离世,余下之人也久未相聚。可每当翻开万丈碑前的旧照,想起朝日云海、古松碑刻,心中便再度涌起无穷力量。半生写下的万千文字,早已融入泰山文脉;从泰山日出中汲取的精神力量,支撑着自己余生砥砺前行。人事虽会变迁,但奋斗初心永不褪色,主题由此得到升华。
这首长篇叙事诗,追忆夜登泰山、峰顶观日的往事,一路谈笑抒怀,寄托着新闻工作者扎根基层、坚守初心、实干创业的理想追求。品读全诗,既能感受到老一辈宣传干部书生意气、锐意进取的豪情壮志,也能领悟到从山河天地间汲取精神力量的真谛。泰山日出赋予奋斗者一往无前的底气,督促我们永葆初心,踏平坎坷,不断夺取新的胜利。
楚廷富先生以质朴平淡的语言寓情于事,凭借文人独有的敏锐,深挖泰山风物背后厚重的文化底蕴。大量人物对话营造出强烈的现场感,壮志豪情扑面而来,催人奋进。比喻、拟人、夸张与虚实相生的写作手法交织并用,让整首诗作气韵生动、意境通透。反复回味“泰山的台阶记住了五个人”,回味红日腾空、燃红云海的绝妙诗句,质朴文字里深藏的炽热情怀,总能让人一再沉醉。
附:
那年,我们泰山顶上观日出
楚廷富
1991年春,泰山的台阶记住了五个人。
韩尚义走最前,欣闻押在后,
桑传岭、王德润,和我,
五根从各县市拧成的绳子,
在凌晨的黑暗里,
一级一级,往天上爬。
韩尚义回头喊:廷富,跟上!
我说:老兄,我在南昌军校练过夜行军,
这点台阶,不算啥。
嘴硬,腿软,
但胸膛里的那口气,
还像1964年授少尉时那么足。
爬到中天门,风大了。
欣闻递给每人一块压缩饼干,
说:吃,天亮还早。
桑传岭咬了一口,
忽然问:你说,古人爬泰山,
也像咱们这样喘吗?
王德润接话:他们不喘,
他们那是“会当凌绝顶”。
我说:拉倒吧,那是写诗,
真爬到顶,谁都喘。
大家都笑了。
笑声滚下石阶,
惊醒了半山的松树。
到了南天门,
天开始泛青。
韩尚义指着东边说:
快!日出了。
我们一字排开,
像五个新闻标题,
钉在观日峰上。
先是鱼肚白,
接着一丝红,
然后半个太阳,
猛地跳出来,
把云海点着了。
欣闻忽然大声朗诵:
“天鸡一唱,
万山皆明!”
我说:老兄,那是你写的?
他说:不是,是古人,
但我今天也这么觉得。
桑传岭指着脚下的云海,
说:你看,像不像咱们写的稿子?
一层叠一层,
有的厚,有的薄,
但都是真功夫。
王德润点点头:
“咱们这一拨人,
十年写了多少字?
够铺满这条登山路了。”
韩尚义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力度,
三十多年后我还记得。
日出看完了,
开始下山。
天彻底亮了,
山石的纹理清晰得像版画。
桑传岭忽然停在一座碑刻前,
念出声:“‘峻极于天’……
这四个字,
搁咱们身上,
就是‘稿子写到顶了’。”
王德润笑着接:
“那咱还差得远,
顶还高着呢。”
路过“五大夫松”时,
欣闻摸了摸树干,
说:这松挨过秦始皇的封,
站了两千年,
还在这儿守着。
韩尚义接话:
“咱写新闻的,
也得学这松——
不论谁封,
根得扎深,
身子得站直。”
我补了一句:
“还得经得起风吹。”
大家都点头。
走到“万丈碑”前,
是一整面石崖刻成的。
桑传岭仰头看了半天,
说:古人刻一个字,
得花多少功夫?
咱们写一篇稿,
也是这个劲。
王德润说:
“所以咱五个,
今天能从县里爬到这,
靠的就是这股
刻碑的笨劲儿。”
韩尚义没吱声,
只是掏出相机,
给我们拍了一张。
背景是万丈碑,
前景是五个疲惫的笑脸。
继续往下走,
松风一阵一阵,
像翻稿纸的声音。
欣闻忽然放慢脚步,
和我并排走。
他说:廷富,
你算过没有?
咱这十年,
写了多少字?
我说:没算过,
够把泰山
从底到顶
铺两遍了吧。
他笑了笑:
“不止。
咱写的,
是老百姓的日子,
铺起来,
能绕泰山三圈。”
我说:老兄,
你这话该写进稿子。
他说:不写,
记在心里就行,
像今天这日出,
谁也拿不走。
下了山,
表彰会散了,
五个人各住地。
但那天的日出,
一直没落。
那些碑刻、松树、石崖,
也一直立在记忆里,
像五个不说话的老战友,
等着我们偶尔
回去看一眼。
如今,韩尚义老了,
欣闻也去了,
桑传岭和王德润
我很久没见了。
但我相信,
当他们翻出那张在万丈碑前的合影,
还会想起1991年的春天——
五个宣传干部,
在泰山的最高处,
被阳光镀了一层金,
下山路上,
又被碑刻和古松
补了一堂
关于“根”和“站直”的课。
那些年,
我们写过的字,
都成了泰山的一部分;
泰山给我们的劲,
也够用一辈子。
作者简介
张军,笔名东风第一枝,男,中共党员,山东泰安人,祖籍肥城市,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基础部语文教师,副教授。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泰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泰安市诗词学会副会长,原泰安市楹联艺术家协会副会长。2008年11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诗文集《思绪流金》,2023年11月,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诗集《心漪集》。2016年被山东省高校工委评为“优秀新闻宣传工作者”。2025年5月,《心漪集》荣获第五届“长河文学奖古典诗词奖”。
撰稿:张军
责编: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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