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文/鑫垚

你从江南走来，带着杏花春雨的温婉，也有青山隐隐的朦胧，微风吹起，撩动你的衣衫，空气中散发出阵阵潮湿的味道，不过那潮湿并没有发霉，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清甜。尽管没下雨，你还是撑着油纸伞走过，莲蓬、柳絮、小桥流水、青石板路，仿佛都在衬托着你一身的灵动与秀气。你的如诗如画，让我如痴如醉。你沿着幽寂的小巷缓缓前行，黛瓦白墙上趴着紫藤与蔷薇，经过一座座老宅，半开半阖的窗户上挂着几十年前的风铃，虽已锈迹斑斑，却仍旧叮咚作响，一如山涧的泉水流淌，与你高跟鞋踩在石子道上的声音混在一处，每一声都在轻叩着你寂寞的心门。也许这其中的一扇正是你当年斜倚栏杆、手执书卷、曼卷珠帘，望着窗外飞过的紫燕和摇摆在不远处的红桃绿柳，低声吟诵：“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你自沈园走来，那里的老梅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寂寞着千年的光阴，年复一年的颜色一般无二，只是旧枝上长出了新芽，新芽结实了旧枝又脱落。偶然间瞥见个背影，像是当年的陆放翁健步如飞地奔向回廊尽头，转眼间又在假山亭上出现，一会儿青春正盛，一会儿又垂垂老矣。目光环顾四周，在小石桥上停下，唐婉的侧影惊鸿一瞥，只留下斑斑泪痕。你无奈，便沉默，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凄美的诗句：“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你对我说，经历了那么多的世事沧桑，还有什么会不老呢？世上的事情多半都是不如意的，我们很多时候都在“怕人寻问，咽泪装欢”。我凝视着你，心底波澜起伏，口中却久久不能言语。

你打秦淮河畔走来，总是喜欢反复讲述那几个极美的女子和发生在她们身上那些极美的故事,讲完之后你总是深深地叹上一口气,这其中的含义我明白,只是我什么也不能做,语言也显得苍白无力,便只有与你一同深深地、深深地叹上那么一口气。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望去，仿佛你为我勾画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荡舟图，你曾坐在那莲开萍绕的画舫里，挑起锦帘看那古老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们仿佛不记得了昨天发生过什么,也不去想明天将会发生什么。桂棹兰桨划动了烟波浦渡，划动了潇湘水阔，却划不动离愁别绪。李香君用鲜血点染成的桃花在波底若隐若现，陈圆圆的歌声始终在云端萦绕，董小宛的舞姿在风中与杨柳同摆，柳如是的笔墨像烙在岸边抹不去的脚印......

你是一个缩影、一个符号、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来。看着你渐渐淡去的笑容消失在空气里，我的心头涌起二分微苦、三分甘冽、四分恬淡、五分酸涩。你，是我在飘飘飞絮、雾蒙蒙烟雨中最唯美、最古旧的回忆。

作者：鑫垚

简介：原名吴琼，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