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谱
纪念虎门销烟
文/周国良
晨光从球果的穹顶流淌,
朝露在叶边凝成白霜。
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被称作百花丛中最美女郎。
那稚嫩的花蕊,
吐着醉人芬芳,
一叶叶七色花瓣,
让蜂蝶迷失方向。
当季风转向湿润的南方,
你借助天时
顺着叶脉疯长。
根须扎进积雨云的土壤,
把月光漂白的子房收藏,
静静孕育醉人的珠光。
潜行着最后的罪障,
你安然端坐枝叶中央。
守夜人提着马灯巡田冈,
火把举过齐腰的白雾帐。
花瓣内侧暗色纹路在舒张,
缓缓洇开淡紫色的怅惘。
那是天堂与地狱的分水岭,
在凌晨时分交织的镜像。
采浆人骨刀划开青果腔,
将乳白汁液渗入陶罐。
晨露在刃口突然没了方向,
东方的山脊泛起鱼肚白。
指纹在陶耳叠成漩涡状,
浓缩千百次精准的剂量。
有人用银匙取晨曦之光,
就着苦艾酒吞下整个春光。
有人把十字刻进叶脉的网,
默诵教堂的赞美诗行。
金三角的蝴蝶纷纷坠降,
在航道里重新变得轻飏。
诱人的针尖接近肌肤,
青紫的脉搏在心房震荡。
标本册里同一株植物相望,
同时成为药典与罪状。
晨光再次从叶尖滴落成行,
弹孔状的露珠映着天光,
每颗都折射未愈合的晴朗。
罂粟啊,
你是美人中的美人,
美得耀眼臻亮,
你站在判词
与颂歌的夹缝中,
我们如何衡量
你与玫瑰、杏花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