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里长出来的诗
——谈谈吕伟栋那些让你想家的诗
作者：马守君
吕伟栋是何人？可能普通老百姓并不知晓，但在陕西礼泉县的诗坛上，他却是一个具有独特风格的乡土诗人！他的诗作不仅散见于巜壮美昭陵》《天府作家》《大秦文萃》等文学网络平台，并有诗文被中国当代作家代表作陈列馆收藏。
读吕伟栋的诗，我们不用端着架子，也不用查字典。完全可把它当成是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一个老乡跟你唠嗑。他不言什么大道理，只说村里的瓦片、家里的煎饼、还有那条流淌在家乡礼泉的叫做泔河的小河。
令人奇怪的是，你听着听着，鼻子就酸了。这便是诗人吕伟栋的本事——他写的虽是陕西省礼泉县赵镇那一个小地方，而戳中的却是所有在外漂泊人的软肋。
解读吕伟栋的诗，用不上那些诸如“解构主义”、“本体论”之类的理论话语，笔者就想用大白话，谈谈他诗里最打动人的几个地方。
当代诗坛，很多诗人写故乡，可能偏爱于写高山大河。吕伟栋却不，他专挑那些很少有人瞧得上的小物象写。我们以他那首特别有名的诗作《屋檐上的瓦片》（见《大秦文萃》 2026年176期）为例。
“单薄的瓦片，普通的灰青
一片又一片整齐排列
摆正位置，也给别人留着位置”
我们仔细品一品这几句诗，他哪里只是在说盖房子的瓦片啊？他是在说做人之理。一只瓦片如果不给别的瓦片留有位置，这房子就会漏雨。人要是处处拔尖，不给别人留有余地，这日子也可能没法过了。诗人把那种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各守其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智慧，全藏在这一只只瓦片里头了。
再看这句：
“除了接住寒凉与暴晒
瓦片无法接住一生的重”
这句诗很是实在。瓦片能帮你挡雨遮阳，但它却替代不了你受一辈子的苦。这就叫人间清醒。吕伟栋的诗从来不灌鸡汤，他平静的告诉你：别指望一个安稳的家能解决所有问题，人生的路还得自己一步步走。
二、吕伟栋写“好吃”的诗，透着烟火气
中国当代诗坛有不少写乡愁的诗，但大部分诗人的乡愁是“愁”，而吕伟栋的乡愁却是“香”。诗人特别爱写家乡好吃的风味，而且写得让你直流口水。
在《赵镇是一个村庄》（见《壮美昭陵文化艺术平台》第3254期）这首诗里，诗人写道：
“在不长的老街上徘徊
早己闻不到北十字那家腊汤烙面的馨香
嘴角怎么还是泛出阵阵酸爽”
你瞧，“酸爽”一词用得够土，却又够真！那是醋酸、是蒜辣、是面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小时候放学冲进面馆那一碗热乎劲。人在异乡，胃是最诚实的。哪怕过了几十年，只要一提起老家，嘴里立刻便泛起那碗腊汤烙面的味道。
再看《梦里的烟花》（见《壮美昭陵文化艺术平台》第2921期）一诗，诗人写道：
“邻家燕子衣服上的花朵真好看
忙碌的小手捡几片破瓦片当碗
盛进假装炒熟的三两枚树叶
竟是我几十年品过最香的晚餐”
这几句诗看得人心里直发酸。小时候过家家，拿瓦片当碗，吃泥巴“饭菜”，在大人眼里是捣乱，但在孩子的记忆里，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因为他写的不是饭，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安全感。现在人们吃着外卖，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里，却再也找不回那种“瓦片碗”里的香气了。
还有《老家》（见《壮美昭陵文化艺术平台》第2446期）里写的“茄子”、“葡萄”、“辣椒”、“韭菜”，都透着浓浓的烟火气。读他的诗，就像在你家厨房门口蹲着，闻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
这便是吕伟栋诗作的第二个特点：他写故乡风味的诗是有味觉的。他用这些味道告诉你，想家其实就是想那一口饭，想那个给你做饭的人。
三、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会说话的物
在诗人吕伟栋的眼里，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活的物。那个有几百年历史的村中石鼓，在他诗里成了一个守信用、讲义气的老大哥：“只为一句护你周全的承诺，我竟守候过流光千年。”（《石鼓·诺言》天府作家2024年11月25日）
“如果炊烟慢腾腾爬上屋顶
去和夕阳约会
这时候，不能岀门
一会儿娘该喊我吃饭了”
这几句诗，语言素朴简单，未有任何修饰，但谁读了能不破防？这便是最典型的中国式母爱。无管你多大年龄，无管你走得多远，只要看到炊烟，就该回家吃饭了。那个喊你吃饭的声音，就是全世界最熟悉最安稳的声音。
四、故乡的地图：吕伟栋是个“地名控”
赏读吕伟栋的诗作，需要准备着一张陕西礼泉县的地图。诗人是真爱他的家乡，爱到甚至每一个沟沟坎坎、每一个村庄的名字都要写进他的诗里。
九嵕山、泔河、赵镇、袁家村、史德镇、凉马山、肖山、石潭、北屯……
这些家乡的地名在他的诗中频繁出现，它们不是冷冰冰的标签，而是充满了画面感的情物。
我们先看《写给故乡的情话》（见《壮美昭陵文化艺术平台》第2446期）这首诗，诗人像导游一样带你游逛：
“不要在史德镇的桃林里徘徊
等到凉马山的柿子红了
顶天阁下携手，
一起去看夕霞漫天”
这哪里是诗啊，分明就是一封邀请函。诗人想告诉人们，我的家乡真的非常美，美到无论你什么时候来，都有花开，都有果熟。
“我想采一捧野菊药香的精粹
我想折一枝硕果累累
和朋友分享脆甜的秋天”
诗人把那种对土地的眷恋，变成了一种具体的、可以触摸的行动。他不是在那儿空想，他是真的想回去，想在河滩上走走，想摘果子吃。这种感情，深诚，扎实。
五、给自己搭个窝：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吕伟栋常年在外漂泊，他的诗里有很多关于“冷”和“暖”的对比。城市对他来说，有时候是冰冷的。所以他特别需要一个精神上的“暖炉”。
冬天冷了，他就写《找个温暖的地方过冬》（见《月落无声》2026年1月22日）。他不说自己有多惨，他写道：
“找一个温暖的地方过冬
携来记忆，不曾凋谢
这一路的风雨斑驳”
“一场大雪抚摸天地失水的干渴
我在冰封里摆渡心底的爱河”
这个“温暖的地方”，不一定是个物理上的房子，更多是他心里的一个角落。可能是童年那间藏着初遇的小屋，可能是月夜里那株盛开的腊梅，也可能是手心里对爱的思索。
他在城里打工、生活，看着高楼大厦，心里想的却是《赵镇是一个村庄》（见《壮美昭陵文化艺术平台》第3254期）。他说：
“赵镇是一个村庄
在记忆中闪着亮光”
那个亮光，就是他心里的灯塔。当现实生活太累了，他就躲进自己的诗里，回到赵镇，回到九嵕山下，回到泔河边。他的诗就像一个避风港，让他自己暖和，也让读诗的人暖和。
六、道不出的爱：面对母亲时的失语
在吕伟栋所有的诗作里，最让人动容的是，恐怕要属《提笔写您——写在第112个母亲节》（见《壮美昭陵文化艺术平台》第3115期）那首诗。其它的诗写得再怎么好，总让人感觉是隔着一层纸在写，但唯独这首诗，诗人把纸捅破了。
“提笔写您
我突然找不到字句
那些熟悉的汉字
都柔软成了眼里的泪水
枉上了几年学堂
竟握不住几毛钱的笔”
读这几句诗，禁不住让人潸然泪下。我们小时候写作文时，都会写到《我的妈妈》，都可能用过诸如 “慈祥”、“伟大”、“勤劳”等形容母亲品格的词。可真等到母亲老了，或者不在我们身边了，你再去写母亲，会发现所有的那些形容母亲的词都是苍白的。
七、日子再苦，也要活出个人样儿
吕伟栋的诗虽然写的是自己的家乡，写家乡的普通人，但他的诗里并没有那种哭哭啼啼的自怜。相反，他的诗有一种倔强劲儿。
诗人在《我在月光下种植诗歌》（见《大秦文萃》 2025年011期）这首诗里写道：
“我在月光下种植诗歌
孤独会开出悦目的花朵
阳光无法到达的角落
善良可以散发玉的光泽”
这几句诗挺提气的。用意在：即便我无钱无势，孤独的生活在阳光无法照到的角落，我还拥有善良，还能赋诗，以使心灵自由飞翔。这就够了。
“迈进石鼓村高耸的石雕牌坊
那一声猫蛋狗娃的乳名称呼
是我一生难舍的牵念
有人说老家赵镇已没有了故事
在我的诗歌里
老家的故事才刚刚上演”
他认为如今的家乡虽然没几个年轻人，但在他的诗里，家乡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且刚刚开始。这是一种对家乡的死心塌地的维护。
结语
吕伟栋的诗，不像李白那样飘逸，也不像杜甫那样沉郁。他这个人，就像他写的那个“陶罐”：“大腹便便写就我的平常，土里土气成了我的优点。”他土，但他真。他不跟你玩虚的，不写你看不懂的句子。他就是把赵镇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老老实实地写出来。他的诗歌创作让我们明白：伟大的诗歌不一定非得写英雄史诗，能把一碗面、一片瓦、一声“妈喊你回家吃饭”写得让你掉眼泪，这才是真功夫。
吕伟栋的诗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只有“碎碎念”：念叨着村里的老槐树，念叨着那碗没吃上的烙面，念叨着石鼓上的裂痕，念叨着母亲喊他回家的声音。
这种“碎碎念”着实很厉害，它像针线一样，把他破碎的乡愁给缝起来了；像老酒一样，把他苦涩的漂泊给泡香了。
他的诗告诉我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无管你走多远，无管你变成何样，只要还记得老家那片瓦的颜色，记得那碗面的酸爽，记得母亲的名字，你便永远有个根在。
这，即是吕伟栋的诗。不很华丽，但却暖和；不算深奥，但绝对够劲儿。如同关中平原上的那碗烈酒，喝着很冲，烧心，但也暖胃。
作者简介：马守君，陕西礼泉县烟霞镇人，文学教育、文学创作、文学评论与文学研究者，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咸阳市乡贤协会高级顾问，语文教育改革专家，教育部全国硕士论文评审专家，曾获国家级全国优秀硕士生导师。亲自指导和培养的硕士二百多名，其中绝大部分已成为骨干教师和语文名师。出版著作、发表核心论文、文学作品及文学评论若干。《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世界文学》2025年度杰出评论家。在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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