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上午,我们自松江大学城出发,前往吴越交界处的枫泾古镇游览。
枫泾,古称“界首”,地处沪浙之交,素有“吴越名镇”、“三楚故地”之称,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之一。此地一河为界,南属浙江嘉善,北归上海金山,故而水巷两岸的方言风俗多有差异。如端午习俗上,北岸更强调家庭团聚与饮食文化,南岸则保留更多传统水乡的仪式感。
通过导游指示牌介绍,我们了解到:枫泾古镇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唐代时已形成集镇雏形。因境内多枫树、水道纵横,水运便利,故得名“枫泾”。宋代正式建镇,明清时期发展进入鼎盛期,是江南著名的集市商埠。
我们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脚步轻叩其上,恍若听见了明清商贾的足音、民国学子的吟哦,以及更早时吴越争霸的鼓角余响。街道两旁多是明清及民国时期的民居、商铺、祠堂,清一色砖木结构,马头墙、花格窗极具特色。
沿河而行,廊棚如龙脊蜿蜒,覆于水巷之上。这“烟雨长廊”是枫泾最富诗意的建筑语言——木柱撑起黛瓦,檐下悬着褪色的红灯笼,行人无论晴雨皆可悠然穿行。廊下到处都有卖着热腾腾的枫泾粽子、豆腐干与丁蹄的商铺。那丁蹄乃本地名产,以黄酒、酱油慢炖猪蹄而成,色泽红亮,入口酥烂而不腻,据说曾为康熙南巡时的御膳佳品。我买了一小份,肉香混着酒香,在舌尖上氤氲开一片暖意,仿佛吞下了半部江南食经。
枫泾的水,是古镇的血脉。三步两桥,十步一埠,河道如丝带缠绕着粉墙黛瓦,一看就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格局。在这里,“小桥、流水、人家”随处可见,据了解现存古桥39座,如致和桥、泰安桥等均为明清遗存。其中最负盛名者,当属致和桥。此桥始建于元代,单孔拱形,石阶斑驳,桥身藤蔓垂挂,倒影在河中随波轻晃,宛如一幅流动的宋画。立于桥顶四顾,但见乌篷船缓缓划过,橹声欸乃,搅碎一河天光云影。岸边老屋临水而筑,木窗半开,晾衣竹竿横斜,花盆里栽着凤仙或薄荷,生活气息与古意在此奇妙交融。
若说水是枫泾的形,那么文脉便是其魂。古镇虽小,却曾孕育了三位状元、五十余位进士,更有国画大师程十发先生生于斯、长于斯。我们特意寻访了程十发祖居,一座典型的江南院落,天井幽静,书房轩敞。先生早年在此习画,后以“程家样”独步画坛,其笔下人物线条飘逸,神采飞扬,恰如枫泾水乡的灵动气韵。如今故居内陈列其手稿与生平,观之令人肃然——原来这方水土,既能滋养口腹,亦能涵养精神。
我们沿着石板路边看边走,踱至南镇看到一座基督教堂类的建筑,琉璃砖墙,三角尖顶,突兀又和谐地立于水墨画卷中,尖顶刺向天空,彩窗映着粼粼波光。不远处即是施王庙、性觉禅寺、基督教堂,佛寺、道观、天主教堂、基督教堂在此比邻而居,各诵各的经,各拜各的神——枫泾的包容,恰如其水,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广。这也形成了江南罕见的“四教并存,和谐共处一镇”的宗教文化格局,益发增加了枫泾作为“吴越名镇”的文化魅力。
午后离开枫泾时,穿过岸边长廊,看到有三三两两的有本地老人或坐在廊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或神态悠然摇扇闲话,吴侬软语如水波轻漾。我忽然明白,枫泾的魅力,不在其“古”之标本意义,而在其“活”之生生不息。它并非凝固的盆景,而是流动的史诗——每一块砖石都记得过往,每一扇窗棂都迎向未来。
归途车上,枫泾的水,枫泾的桥,枫泾的石板路,连同枫泾人的软语和那粉墙黛瓦,仍清晰地在脑海里闪现,似在眼前。
(乔新贤 2026.6.29 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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