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领导、朋友们:
我是朱红芳,今天怀着深深的敬意与温情,站在这里讲述我们家的故事。我父亲朱惠民先生那副“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时”的楹联,早已走出献县,传诵四方。许多人不免追问:是什么样的家风沃土,才能涵养出这样一位深耕笔墨、守正笃行的文化大家?作为女儿,我愿从家族的根脉讲起,或许答案就在那些泛黄的纸页、斑驳的笔痕与不灭的记忆之中。
我的父亲出生在献县泛区四十八村一个贫寒却充满文化气息的农家。祖父虽只读过两年私塾,却写得一手端正的馆阁体,能通读古本《聊斋》,是村里受人敬重的“土文人”,更是父亲最早的启蒙之师。祖母亦是一位有才情的女性,擅长剪纸女红,虽识字不多,却能倒背《百家姓》《三字经》。每当祖父考校功课,父亲和叔伯们一时卡壳,祖母便在旁轻声提点,如春风化雨。
因家贫子多,两个姑姑未能入学,聪明伶俐的二姑曾为读书跪哭三日,终未如愿。但她心中那团文化的火焰从未熄灭,退休后凭着惊人韧劲钻研国画,竟成当地老年大学颇有名气的画家,圆了少时旧梦。父亲观其画作,欣然题笔:“老来过把丹青瘾,来写人间第一香。”字里行间,满是兄妹相知的欣慰与赞叹。
大伯更是家中精神的坐标。他善书能画,怀一腔热血投笔从戎,任尖刀排排长,二十四岁便牺牲在解放石家庄的硝烟之中。这段悲壮的往事,是父亲心底永远的痛。多年后,他梦到大伯回家,写下“忽闻兄长归有信,急报双亲喜欲狂,鸡唱一声惊断梦,晓风残月倍凄凉”;纪念石家庄解放四十周年时,又作《题先兄格荣遗照》:“家中有遗影,道是兄长留……裹尸方见影,班班血模糊。”
字字泣血,观者动容。祖父每提及大伯,总是泪光闪烁:“那时当兵就意味着牺牲,可我是党员,是村干部,不带这个头,怎么对得起国家?小旺把命交给了国家,值了!全家光荣!”说完,这位刚强的老人已是老泪纵横。
正是这样一脉相承的家国情怀与文化自觉,在父亲心中埋下了风骨的种子。父亲自幼勤奋好学,两次跨级升学:小学直入三年级,初中以全县第一跳级初二,后又以优异成绩考入泊头师范。
毕业后,他响应国家号召,主动申请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远赴甘肃酒泉沙漠中的军官子弟学校任教——即今日之酒泉卫星城东风小学。那里条件极其艰苦,但父亲以文人筋骨承载军人气概,在荒沙之地播撒文明星火。他虽未曾入伍,大伯的牺牲与那段戈壁岁月,却赋予他的诗联一种凛然正气和刚毅底色。
父亲成就的背后,无论教书还是从政,始终与笔墨为伴,以文化为使命。他在居室高悬“从我外观我,于人前做人”,为施耐庵纪念馆题联“笑掷乌纱还本我,浓研紫墨写狂澜”,观《焦裕禄》有感而发“若教民有哭官泪,不是清谈孺子牛”,座右铭“平心尝世味,含笑看人生”更是我们全家精神的高度浓缩。
那副“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时”,是他送别离任领导时赠刻印章的边款,亦是默守初心。他曾多次婉拒外地升迁的机会,如刘桂茂先生所言,他选择深耕基层,带出了一大批文化骨干,使献县文脉绵延不绝。
多少痴迷书法、醉心诗联的后学新秀,在父亲的推介与引领下走出县城,成为各领域翘楚。我们的小小家,早已跨越了血脉与乡土的界限,成为一方文化人共同的精神家园。
父亲笔下的诗联,从不是悬于高堂的装饰,而是藏在烟火里的生活智慧。他写给晚辈的“身无长技,一勤何忧冻馁?人贵自尊,两手不虑衣食”,教我们勤劳立身、自尊行事;见人贪小失大,便书“膝盖头莫向钱屈;胳膊肘要朝理弯”,父亲劝人坚守良知;自己遇难处,则自勉“岂得尽遂人愿;但求无愧我心”。一字一句,如家训刻骨。
父亲的成就,离不开我贤淑坚忍的母亲。她曾是村中优秀民办教师,因父亲在县城工作,家中一切全靠母亲独自支撑:教书、耕种、照顾年迈祖父母、拉扯我和弟弟,从不叫苦,更不让父亲分心。父亲曾作《代妻做苦乐吟十六首》,其中“放学归家事事粗,抱柴炊饭饲鸡呼”一句,令母亲读后湿了眼眶,却只轻声说:“再苦再累,都值了。”正是母亲这枚“定海神针”,让父亲得以心无旁骛,执笔守文。
我和弟弟在父母教诲下成长、成家,各自岗位上踏实工作,成绩斐然。我的丈夫孔雷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岗位几经调动,始终秉持“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时”的警醒,迎难而上,离任时被县委书记赞为“特殊时期、特殊岗位、做出了特殊贡献”。
两家四子,自幼临帖习字,传承家学:我儿孔垂云在大学任书画社团团长,侄女朱家嫡专攻美术,屡获奖项。她的毕业作品上题诗:“十二年前小道旁,一簾界出半间墙。爷爷教我学书画,奶奶为谁做衣裳……沈阳时有归家梦,不在新居在旧房。”童稚笔触间,尽是对大家庭的眷恋与温情。
如今父亲已八十多岁高龄,依旧笔耕不辍,历时两年完成学术专著《石鼓文通假释例》。为减轻他的负担,全家老少齐上阵,通宵校对,老宅亦被改造成文化展馆对公众开放,又学着运用新媒体,让传统文化搭载时代快车走向更广天地。今年,父亲更将作品捐资助学家乡学子。每见他满头银发,灯下伏案,我便深深懂得——“德行传家远,读书继世长”。
家风如字,一撇一捺,藏着的皆是做人的根本。“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时”,是父亲的信仰,是我们家的信条,更是这个时代对每一个家庭的深切呼唤。2026年河北省“最美家庭”我家入选。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让我们携手同行,积极投身文明家庭建设,赓续中华文化血脉,以文铸魂,以实干兴邦,让大献县千年文脉焕发新的勃勃生机!
谢谢大家!

得句庐中迎雅客,政声句里话清风
近日,得句庐迎来了来自任丘的红色文化志愿者、诗联传统文化爱好者一行四人,他们专程慕名来拜访我父亲朱惠民先生,我邀请了本地红色收藏家马景江先生陪同。从父亲的“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时”谈到党的廉政建设,从献王谈到献县悠久的历史文化。相谈甚欢,最后合影留念依依惜别。
摄影:李燕 朱红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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