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

       退休了本无所谓“张”，但天天在家做饭，加上腰经常痛，便觉得有些累。休息的好办法就是去旅游。老年人旅游讲究舒服，选来选去看中了邮轮。国产邮轮已坐过，于是想去中东，哪知中东导弹飞个不停，只好改去欧洲。欧洲我二十多年前去过，是走的陆路，这回绕地中海转，应有不同风景。临行前又听说洪迪厄斯号邮轮发现汉坦病毒，若不是已交了三万块钱（每人）不能退，以我老婆的谨慎，是决计不会去了。

快乐的旅行刚开始就遭遇了一个下马威。从深圳出发要坐12个多小时的飞机 ，且是凌晨一点起飞的飞机。你昏昏沉沉睡不了觉，机舱里黑黑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中途有两餐饭还不错，相比以后吃不到中餐你只能满足。时间倒错，我坐得脚发肿到意大利米兰竟还是早上七八点，因意大利与北京有六个小时时差。

老俩口在马赛港

我去过罗马没来过米兰。米兰是意大利第二大城市，中国人大多都知道一个“AC米兰”足球队，却不知道米兰是意大利人均收入最高的地方。在没有登船前 ，我们游览了这座城市。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地方，导游带我们看了米兰大教堂，一座有135个尖塔的世界最大的哥特式教堂，据说是圣母玛利亚诞生之地。以后我们不断地看教堂，到一个地方就看一个地方的教堂，有如国内“上车睡觉下车看庙”。庙宇反映了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教堂反映了欧洲的历史和文化，只是导游认为教堂比庙宇更神圣些。不想在米兰以及随后游览的城市我们看到了华为的手机，比亚迪的汽车，甚至还有义乌的小商品店。由于没有更多时间深入了解，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离开了这个没怎么感受到时尚的“时尚之都”，但我们还是没有马上登船。邮轮是围着地中海转悠，每一站（港口）都有人上下，大约下午两点前在米兰热那亚港靠岸。这段时间我们继续去参观。

米兰多姆大教堂

一大早，我们坐了一段火车，参观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五渔村”。我们只看了导游称为“马拉骡拉（马拉罗纳）”的渔村。渔村建在悬崖峭壁的海边上，色彩缤纷的房舍，绿意盎然的葡萄园，宛如一幅油画，令人心旷神怡。海边有许多礁石，有人说像马，有人说像熊，导游说那就是马熊。我看有一处像个小孩子，他呆呆的看着大海，寂静而孤独，似乎在等待什么期盼什么。真是一百个人眼中就会有一百个哈姆雷特。

五渔村之一

下午我们终于登上了豪华的“欧罗巴”号邮轮。

豪华的中央大厅

     “欧罗巴”邮轮长333米，宽47米，高21层，21万多吨，比我们国产邮轮还大些。其中5、6、7、8楼多是公共用区，电梯也在中心地带。5、6、18、19楼有餐厅，有自助餐也有定制餐还有交费餐厅。开餐时间很长，6楼的披萨餐厅整日开放。吃是随便吃尽量吃，想带点走也没人管。船上的披萨比国内的好吃一点，没有那么隆重的番茄味。房间里不像中国邮轮有烧水壶，要到吃饭的地方才可以打开水。我们的房间有对海的阳台，能看到海鸥飞来飞去，很美，很舒服。

      傍晚开船了，无声无息。

第三天我们来到意大利的那不勒斯，那不勒斯是意大利南部最大城市。这里让我圆了一个六十多年前的梦。我上初中时看到父亲桌上有一本关于庞贝城的书，说是一个被埋没的城市。我那时知识面很窄，不知道什么火山，更不相信有什么维苏威的火山灰可以埋没一座城市。总想应该是海水淹没的城市被人们发现了。当我们真真实实踏上这座被发掘出来的城市时，一切都让人惊讶不止。两千年前竟然就有面包房，竟然有大剧场，竟然就有铅做的“自来水”管，竟然到处有对生殖崇拜的标志。特别不可想象的还有古罗马人的矮小。导游解说时我还不相信，我参观过罗马斗兽场，何其宏伟，看过描写斯巴达克的电影，古罗马奴隶形象更是魁梧雄壮。可庞贝城里被发掘出来的遗体（用灌浆固定）都很短小，一个怀了孩子的孕妇只有1.3米。奴隶住的房间矮小，床也很短。据说是当时近亲联姻的结果。看来确实是有了些“证据”。庞贝城是世界文化遗产，它使我们了解了许多古罗马的文化历史，也让我的好奇心得到了一次满足。

 接下来一天我们在意大利西西里岛游览，这里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倒是参观教堂时，导游感慨的说，“中国人没有信仰”还引申出“没信仰街上老人摔倒了也没人扶”。我不认同。国内有历史学家也说过这个观点。我觉得此言差矣！中国道教佛教发达，教徒颇盛。藏传佛教更是覆盖整个西藏。还有新疆宁夏的伊斯兰教，就是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在中国也有不少教众。何来无信仰？儒教自古就有，佛教“治心”，道教“治身”儒教“治世”，儒教政教合一，按西方观点不能算宗教，但影响中国几千年。再说，信仰不止有宗教信仰，还有政治信仰。十几亿中国人不是有爱国精神，不是相信社会主义道路和制度以及自己的中华独特文化，中国怎么能把亿万人拧成一股绳取得革命和建设举世公认的伟大成就。至于有宗教信仰就怎么样，我想因人而异。确实有不少宗教人士的善举令人感动。但也有信仰宗教的人其行为令人发指。如蒋介石信了基督教还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犹太人信上帝，可以色列杀起巴勒斯坦的妇女儿童时竟然毫无怜悯之心。这真是善恶同因，瑕瑜互见。

教堂里面色彩斑斓

第五天我们终于驶出了意大利，来到欧盟成员国马耳他。这是个岛国离西西里岛不到一百公里。又是个典型的小国，三百平方公里五十万人口。但马耳他首府瓦莱塔古城却是首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文化名城。我们参观了马耳他最古老的首都，这里被称为“静城”。一切是那么安静。房屋建筑也显得千篇一律。黄黄的墙壁，多是两三层楼。这里历史悠久的姆斯塔圆顶教堂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二战时被一颗五百公斤炸弹击中却安然无恙，因炸弹没有爆炸，托圣母玛利亚的福。马耳他小国寡民，也是个兵家必争之地，过去打过很多仗，特别是宗教战争。城高沟深看出历史上战事激烈。当地导游说，现在马耳他只有一千名国防军一千名警察。与意大利签约由他们保护安全。该国福利很好，教育和看病都不要钱。包括中国在内的很多人想移民去那里。导游称移民费高达一千万人民币。我搞不懂，有一千人民币的中国人还要去马耳他干什么？唯一可能是小国小城很安静，是个世外桃源。

马耳他的小街

第六天是“航海日”。所谓航海日是指游轮整天在大海航行。马耳他是我们游轮行程最南端，现在要折返向西北方向的西班牙开进。

整天不下船在游轮上玩。游轮为让旅客高兴，使尽手段。早上餐厅里的蛋糕做成各种花样，有的像花丛，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大船。吃食品种也曾加了。但喝酒还是要另外交钱的。中国菜还是没有的。有炒饭也感觉夹生。熟的青叶蔬菜也是没有的，只能吃生菜。没油没盐的生菜吃了几天倒也没出什么事。当然沙拉里会有些凉拌蔬菜。另外，猪肉是没有的，牛肉羊肉，特别各种海鱼有很多。面包不用说，各式各样，面包条面包片，围着面包打转转。晚上吃点餐比较“高档”，什么牛排、羊排，什么鳕鱼、三文鱼，还有冰激凌。导游说国内吃要几百块钱。八楼有很大的甲板，人们在这里跳舞，喝酒，看海上日出日落。还有从十九楼直通下来的圆筒滑梯，大人小孩都可以玩，颇有刺激。十九楼有游泳池，西方人多不怕海风不怕冷。他们喜欢在那里游泳。旁边就有个餐厅。可边吃边玩。十九楼以上是贵宾区，一般游客去不了。

邮轮的音乐厅

在房间看地中海日落

游轮上有几个表演厅。都是一些西方的歌舞表演，我们都不大喜欢看。使我好奇的是七楼博彩游戏厅（赌博厅），这在中国游轮上是没有的。各种玩法眼花缭乱。我们团有几个“富婆”和一个湖北佬喜欢玩。我们口袋里没有几块铜板，不敢下场，只能看湖北佬玩。湖北佬玩的也不知叫什么，反正可选大小赌颜色赌单双赌，赌资随意，一次一欧元，一百欧元，零点五欧元都可以。下注后骰子（圆珠型）在转盘上滚，落定后就有了输赢。湖北佬每次拿一欧元玩，每晚以五十欧元为输的底线。他说玩了几晚并无多大输赢。真是见鬼了，我在美国拉斯维加斯用捡到的五美元玩老虎机，没几分钟就被“老虎”吃得一干二净。老板不赚钱怎么经营下去？

 游轮上还有坐轮椅的游客，他们到处游逛也很方便。他们可能不大下船，反正船上一天到晚都有饭吃。还有很多自己花钱吃东西的地方。豪华游轮就像一座游动的五星级宾馆，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当然它是要靠真金白银驱动的。

第七天上午我们抵达西班牙巴塞罗那。被称为“欧洲之花”的巴塞罗那位于西班牙东北部地中海沿岸。我最早知道该城是1992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巴塞罗那是西班牙第二大城市，是个风光旖旎遍布古迹的现代化港口城市。这里有毕加索、米罗等艺术大家的博物馆，但这次导游向我们介绍的是建筑大师高迪。巴塞罗那有8个建筑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其中有6件是高迪设计的。临街有栋高迪设计的房子，稀奇古怪，现代人恐怕买不起也不会买。高迪设计完全就是冲着流芳百世去的。矗立在市中心的圣家族大教堂，显得宏伟而充满神奇的色彩。这当然是高迪设计的作品，于1882年开建，至今没有完工。 高迪早已去世，他在世时完工的部分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大教堂为什么总也不能完工？导游说是没钱。说这是一个“众筹”的大教堂，众人筹钱，筹到钱就开工，没钱就停工。我问为什么没有大老板投资？他说没有大老板投资，也许就是不要大老板的钱，就像不要政府投资一样。我半信半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陪导游详细的介绍了教堂上的雕塑。上帝耶和华与圣母玛利亚生下了耶稣，耶稣传教又殉难，还有犹大的背叛， 犹太人联合罗马人杀害了耶稣。犹太人至今不认耶稣不信耶稣和新约，只信奉上帝和旧约。我忽然冒出一个问题，信奉基督教的美国怎么那么喜欢绝不信基督能拯救他们而只信奉上帝才能拯救他们的以色列（以色列国内主要是犹太教，但也有伊斯兰教和极少的基督教）？犹大与犹太人，基督教与犹太教，新约与旧约，上帝与耶稣 这中有许多了尤未了的麻纱事，我们“看客”何妨以不了了之。

         我们抵达马赛已是第8天。马赛是法国第二大城市和最著名的海港，水深港阔，无激流险滩，万吨巨轮畅通无阻。港口除停靠了好几艘大型豪华邮轮，另一处还有密密麻麻的大小私人游艇，看来这里富人很多。中国很多人都知道的法国国歌《马赛曲》，其实《马赛曲》却并不是产生于马赛，只是因为最早唱这首歌的马赛人很多，作者便取名《马赛曲》。我们登上了圣母加德大教堂，俯瞰马赛全景。这里地势高海风奇大，我和旅游团里年龄最大的老人坐在教堂山坡底下没有再登上去。老头没戴帽子，任海风狂吹。他90岁了，身体硬朗，每天下船后都紧跟导游，也不多话，却决不落下一步。他儿子说他胃已切除，两腿也患过血栓。我自感年老体弱，快80岁了能跟上队伍已不错了，可在这位老先生面前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启齿的东西。

马赛港的私人游艇

       我又走下几步，避开大风，有一群鸽子在树下争抢游客丢下的面包。这里也可以远眺伊夫岛。伊夫岛上正是大仲马小说《基督山伯爵》里囚禁主人公唐代斯的伊夫城堡。我们没有机会上岛细看城堡，因中间还隔着很远的大海。主人公唐代斯能奇迹般的逃出来不可想象。

       下山到达马赛旧港，这里没有巴黎的罗浮宫却有建于拿破仑三世时期的隆尚宫，隆尚宫没有罗浮宫的豪华却有巴洛克、罗马及东方风格于一体的花园建筑。我们漫步在纯粹法国南部风情的街道，在一个咖啡店歇息。我们都要了一杯“拿铁”。拿铁是意大利语，原意是“热牛奶”，加上咖啡才是现在的“拿铁”。我们船上没有热牛奶只有冷牛奶，我就用热咖啡冲冷牛奶喝。不知算不算“拿铁”。其实我在家从不喝咖啡，在这里喝，一是休息，一是要撒尿。欧洲城市一般没有公共厕所，你要解手只有去咖啡店，满街都有咖啡店，但你不喝咖啡便不让你进厕所。没办法，2.5欧元喝了一杯拿铁，相当于20人民币上了一次厕所，当然不能吃亏，我临走前必须再上一次。

每当邮轮靠岸时就有大批海鸥飞来觅食，有些游客带着面包又吃不完，于是就扔给海鸥吃。海鸥俯冲过来，将还没有落到海里的食物刁走。有大胆的海鸥还敢冲到你手上啄食。这也成了我们这些生活在内陆的游客一大快事。我们邮轮最后一次靠岸又回到了米兰。但我们此行最后一站却是瑞士。

    瑞士是个小国却也是个发达国家。人口900万多点，面积4.13万平方公里。人均产值高达10万美元。它没有加入欧盟却加入了《申根协定》。最近搞公投，说总人口上1000万就要“脱欧”，不让欧洲人随便进入。瑞士并没有与地中海直接相连，我们办完离船手续再坐车从意大利进人瑞士。我们没有机会去著名的日内瓦，也看不到什么高端精密的制造业和发达的银行业，就如我当年去荷兰，只看了风车和红灯区，却不知道它还有世界顶尖的光刻机。进入瑞士仅仅证明我们到此一游。我们抵达瑞士南部小镇卢加诺，这里地处阿尔卑斯山南麓，是瑞士全年日照最多的地方。我们上午在老城区游览，下午来到一个美丽的湖边。太阳很大，站在随处可见的棕榈树下又感觉湖风很冷。我拿着一杯冰激凌躲到一个既有太阳又没有大风的小街。这里小店很多，因五月还不是旅游旺季，都没有营业。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偶尔经过的游客，忽然就感到欧洲似乎没那么红火了。

瑞士小镇

二十年多前，我到欧洲，那时欧盟和欧元如日中天。可今天欧洲有些衰落了，过去欧洲长期处在价值链高端位置，日子过得很滋润。今天遇到中国的崛起，中国在一些高科技及创新领域逐步赶上和超过欧洲，加上美欧裂痕扩大深化，还有俄乌战争，欧洲进退失据。不知会不会出现一个真正的战略家，摆脱高人一等的老殖民主义心态，跳出意识形态执念，使欧洲从新振作起来。当然欧洲仍是世界重要的一级，其先进科技和文明程度仍值得我们学习和追赶。特别我们还希望与欧洲互利共赢搞贸易做生意。

      从瑞士回到米兰我们又住了一晚。最后在米兰吃的晚饭是中餐，大家感到格外亲切。谁知最后离开意大利机场却遇到一件没想到的事。机场和候机厅里都没有水喝。我在韩国机场遇到的怪事是他们故意把饮水机的热水开关拧死，只准你喝冷水。这里倒好，冷水也没有，要喝水去买，什么饮料都有买的，只要有欧元。我回到国内的机场，不仅有冷水热水，还有温水。一件小事，谁是为资本服务，谁是为人民服务，泾渭分明。

     总共12天浪漫舒适的旅游结束了。可对于七八十岁的老人来说也有不轻松的地方。一个是你只要下船就要准备走一万多步，不能掉队。当然也可以不跟着走或干脆不下船。二是你不能生病，小问题自己带药，大病可没地方看。至少这十天半月你得熬过去。人老了总想改变一点刻板，寻找一点快乐，坐邮轮就是寻找快乐。虽然邮轮要多花点钱，或许还要克服点困难，但花钱能买到快乐就是值得的。老了就做自己感到快乐的事。

       出去多了几天又想回来。西餐洋菜只能尝新，故乡的粗茶淡饭家常菜才是长久之计。一般人不可能天天旅游，从这个道理说——

      弛而不张文武不能也。

                               刘杰英

                        2026-6-25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