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两岸书
七十年,霜雪终于学会在鬓边定居
像故乡捎来的信,一封封
拆开都是北岭的雪——
用最轻的笔法,写最重的归期
抬头,星河还是当年那罐深蓝
母亲晾在搪瓷盆里的夏夜
纵是重洋隔了万里
有些东西,一经浸泡
就永不褪色
落笔成诗。平仄里埋着黑土
我试过用异国的雨调墨
写出来的,偏是岭上的旱风
改不掉,这骨血里的节气
也不想改
临帖,横竖都立成运煤的旧铁轨
一头扎进矿灯昏黄的岁月
一头拴着故园,绷得笔直
像祖父教我写"人"字时说
左撇右捺,都得站稳
画鹊桥,就搭在记忆的田埂上
笔锋刚转,便撞见少年赤脚跑过
麦茬扎疼的夏天,喜鹊们
衔着乡音,从纸面扑棱棱飞起
快门轻响。我把烟火与山川
妥帖封存成绵长的念
每张底片背面,都有矿灯的余温
那些早年抄过的诗句
隔了大洋,还在掌心微微发烫
不说什么传承的宏愿
只是舍不得母语里
那股熬过冬夜的红糖姜水的
温软
七夕的月色漫过来了
漫过这边空荡的阳台,那边老屋的灶台
只要同望一轮
心的间距,就够得着一个拥抱
这些字,这些画,这些光影
攒成一册星河两岸书
不寄门牌,不寄地址
只寄给岁岁不绝的文脉人间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