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抗战英烈马晓云（之二）

张伯龄记录

时间：1982年秋

地点: 济南铁路局招待所

采访人：张伯龄、王如玉

被采访人：马千里、许云轩、孙延禄，韩洪甫、李克、马立明,等。

       1982年深秋，为征集有关我岳父“马晓云”的抗战史料，我偕周村区政协副主席王如玉同志去济南省委党校采访我的二内兄马立明。正好遇马千里同志也在济南，于是就请马千里同志主持组织了一次在济南的原渤海的老同志的座谈会。地点就在马老所下榻的济南铁路局招待所。当时与会的有: 马千里(博兴人，铁道部，原七团副团长)、许云轩(临淄人，黄蒲军校毕业，原清西军分区司令)、孙延禄(周村官庄人，济空高炮师副师长，原特务队，长枪队队长)、韩洪甫(铁道部政治部主任，原清西组织部长)、李克(济南市委书记)、马立明(省委党校副校长，马晓云之次子)等，还有一些不知姓名的老同志计十余人。

       马千里发言:

       1938年10月我到了清河区的苇子坊。当时马司令(耀南)在那里。我的第一个差使去广饶搞统战。完成任务后就跟马司令到了邹平、长山，被分配到七团。这时团长是马晓云，我担任副团长，政委陈兴，主任王若杰，后来政委陈兴跑了，换上孙正。1938年我去时，马晓云不大在团里，经常南下搞些其它外交工作、如搞些物资、粮食、弹药、情报......。团长是他，不常在家，经常是我一个人主持工作。1939年7月22日，牛王庄战斗后，耀南司令牺牲，部队受点挫折，部队分散了。后逐渐又集中起来，成立了一个独立团，马晓云同志任独立团团长，我任政委，常驻长山八区一带。年终到了鲁南，找到三支队司令部，领导派晓云去延安学习。在他走之前做了些准备工作，搞掉了汉奸段小妖（段书云）.

       耀南司令牺牲后，晓云同志变化很大，他虽然很悲痛，但他没有被困难压倒，思想进步很快，抗战的决心更大了，所以当领导决定他去延安学习，他很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延安学习回来后，就更不一样了，回到清西任军分区副司令员。

（杨国夫司令员，开国中将）

       在延安抗大时，我所在的那个队都是长征老干部，有: 杨国夫、周赤萍、罗文化、陈兴、李华、战军等，以后都来这边(山东)了。......那时霍、罗坚持山区游击，杨国夫司令等在北边坚持平原游击战，有点矛盾，王建安来后把霍、罗调走了。景晓村、杨司令、李人风、我（马千里），坚持平原游击战。那些长征干部都喜欢在山区打游击，转山转惯了，认为平原不能开展游击战，没有山不保险。特别是马司令牺牲了，七团完了，可能霍等有点悲观，把部队拉进了山区。可是铁路北比较富裕，士兵不愿意去山区艰苦的地方，吃得不好。村庄很少。杨司令见他们都去占山去了，就坚持单独开辟路北平原地区，打开了局面。从战略上看，没有渤海，向北与冀鲁边区联系过不去；没有渤海，向胶东也去不了。再进一步讲，三支队东没有十团，西边没有七团，没有马晓云他们这个力量，用什么建三支队?......七团是马晓云同志拉起来的。第五军的其它支队都走了，张景南、高竹筠等都走了，唯一可靠的就是马晓云同志领导的七支队。

       晓云同志斩除段小妖是有贡献的，有功劳的。他本来与段是换过帖的，为了抗战，他表示了坚定的民族立场: 咱俩磕头归磕头，你当了汉奸（伪政府长山县三区区长、六县剿匪司令），就消灭你，旗帜鲜明。再一个，晓云同志善于搞情报工作，那时他经常化装打入敌战区，头戴礼帽，腰别匣枪，骑着自行车，过铁路大白天，来往自如。一是关系熟，二是机动灵活。

       晓云同志去了延安后，陈兴叛变了，我和孙正在七团，又把高竹筠弄走的一个中队拉过来了。那时，樊语乡有点保守，关门主义思想，要不七团就会更扩大了。

       老人越说兴致越浓，浮想联翩......抗战初期，山东西有马耀南，东有李人风、马保三等。所以山东人民，包括渤海人民为抗战出了不少力，培养了不少干部，邹平县、长山县哪个村里没有十个八个的烈军属?全山东就有二十二万烈属。湖南烈属才有17万，江西19万。

        许云轩发言：

       马晓云同志是1942年下半年到清西军分区的。来了以后很积极，精神状态很好，很热情。说明去延安这一趟，思想提高很大。

       耀南司令牺牲后，看领导的意图，对一些重要的人物都叫他去延安学习，保存干部，培养提高。姚仲明都去了，对他也是这个意思。当时环境非常紧张，他哥哥刚刚牺牲，要保存这个力量。(韩洪甫插话)特别是对地方上影响很大的人物，特别爱护。

       刚才提到，我和李曼村对叫他来当我们的副司令（清西军区副司令员），开始有顾虑。过去他职位比我们高，他是否愿意?再不好团结呢?实际上他来了以后很谦虚，党性很强，对集体决定的事，他非常重视，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经常谈他在延安学习的情况。他通过学习，有很深的变化，思想进步，心情舒畅，特别对那些中央领导同志艰苦朴素的作风，感触很深，所以他回来后和以前就大不一样了。他还谈到，他和同志们及首长们的关系都很好，打成一片。他和徐向前徐老总一块骑马，不大会骑，一下子就摔着腿了。

       在1942年、1943年是最艰苦的时期，他从延安回来后没有一点惧怕，没有被环境所压倒，他处理一些问题很乐观。工作分工时，他总是主动承担最困难的那一部分。别人办不到的，他勇于承担。我们物资方面有了困难，弹药、粮食不够了，他就不畏艰险，带上枪就去了敌占区，去了周村搞来。他有那个胆量，汉奸也不敢惹他，因为过去他是一个司令员，在这一带很有威望，对那些敌伪人员有很大的震慑作用。像我们活动在敌战区的特务队员，有些动摇的，他一回来，就不敢乱动了。有的叛变分子，他一回来，就很快回来了，反正了。他对稳定这个地区的抗战形势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作战也很勇敢，那里艰苦那里去。1944年8月11日，打大王庄的战斗，就是他和李曼村指挥打的，我不在，我负了伤。当时我们打据点依靠爆炸，用一些黑色炸药，绑在杆上，竖在城墙上，引爆后把城墙炸开。当时他亲自去包炸药，这时飞来了一个炮弹，日本鬼子那种掷弹筒，炸响了我们的炸药包，......(孙延录插话:)当时我也参加那次战斗，炸药响了，马晓云司令隔着炸药包前面还有两个人，他是第三名，炸得厉害，他和那两个人都牺牲了。李曼村在第七名上，当时炸昏了。

（时任清河军区清西军分区政委）

       孙延录发言：

       晓云司令去延安是我们送的他。送到他茶叶口，和他一块去的还有吕宪、石文斋等。1942年回来后他经常到这边来活动，给人的印象是比以前好接近多了。那时，特务队大队长是仇云轩，赵肆俭是短枪队队长，我是大枪队队长。短枪队搞外交行，真打就不行了，得靠我们。我们还负责买子弹，炸药，物资，往上送，我们不敢贪污一点。晓云司令一来，我们还得和他要。地面上的一些情报，有的也是我们搜集的，他来后，把我们逐一叫来问话。有什么情报，有些什么变化，都得向他一一汇报。有些地面上的情报关系，我们也不知道。他一来，在二十里铺、西坞头、塘坞等地活动时，我就带着部队在周村南活动，牵涉敌人兵力，把淄川、周村的敌人牵扯到我这边来，他好工作。等送了信来，说他走了，回了司令部了，我们就完成任务回来了。一般是一年过来两次，来时只带一个班。我们的短枪队紧跟着他，长枪队在四周围掩护他。那时都是化整为零，他也不敢带多人，怕目标大。他一般不骑车，很能跑，一般的警卫员跟不上他跑，都叫苦。但他对群众和下级很好，平易近人，关心群众，下边的工作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用什么办法解决，都交待得一清二楚。他在地方上有好多旧关系，利用这些关系进行筹款、搞弹药和药品。我所知道的一个是高塘的沈经斋，开始用沈的名义搞物资、情报，后来就用国民党山东副省长苗海南的名义。关系都是单线领导。他很联系群众，和群众关系很好，凡对革命有贡献的，他都得接见，过问一下。警卫员老是怕跟他，他跑得真快，跟不上他。一个晚上喝上二两酒后，这里三言两语，那里三言两语，好几个村庄就过去了。......

2007年元月草成于周村区干休所

       注释：

       1. 材料是根据录音整理，未经其本人审阅。进行了适当删减。

       2. 李曼村：1938年参加革命，开国少将，1985年任国防大学副政委。

       （供稿：孙晓云侄孙马拥军；组发：济南市退休教师王炳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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