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责编｜李寒江〔华夏影响力总编辑〕

第十二章 当代青知下乡去

青龙合作社联盟的牌匾挂起来还不到一个月，黄崛起还没来得及品味那份“第一步走成了”的喜悦，现实的难题就接踵而至。

十三个村，再加上新加入的十个，一共二十三个合作社、五千多亩地、上万羽家禽，外加新上的加工厂，涉及农户上千户。摊子铺开了，问题也跟着来了——管不过来。

每个村都有负责人，大多是本地的村干部或种养大户，他们懂庄稼、懂牲口，却不一定懂管理、懂市场。联盟提出的“五个统一”——统一规划、统一品牌、统一标准、统一生产、统一销售——写在本子上是漂亮的蓝图，落到地头上却寸步难行。

崛起每个月下去巡查，总能发现一堆毛病。龙塘村的鸡舍卫生不达标，石桥村的果干加工配料比例不对，里鸭村的百香果分级不统一……每次指出问题，负责人都点头认错，但下一次去，还是老样子。不是他们不努力，是真的不会。

那天晚上，崛起再次把秦秉健和欧倍源叫到村委办公室碰头。这两个老兄弟跟着他跑了大半年，已经从当初的“编外人员”变成了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秉健负责跑市场、对接销路，倍源管生产调度和物流配送，一个泼辣，一个沉稳，配合得越来越顺手。

但此刻，三个人脸上都不太轻松。

“阿崛，咱们需要人啊。必须尽快招募年轻人，组建青龙扶富志愿军了。”欧倍源放下手里的巡查记录本，直言不讳，“光靠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撑不住了。”

“年轻人？”秦秉健苦笑，“村里哪还有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阿崛不是说从青龙科技公司里招募吗？实在不行，那就从外面招。”

“青龙科技公司都没多少年轻人，我看难以一次招够二三十人哦。想从外面招，但现在年轻人谁愿意来农村？”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崛起一直没说话，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在写四个字：第一资源。在广大农村，知识青年就是人才，而这个人才又何止是第一资源！

他想起古人的话——功以才成，业由才广。有了人才，青龙志才有盼头，广西版华西村才有可能实现。可是，现在正是青龙科技公司冲刺上市的关键时刻，从那里抽走二三十名骨干，会不会影响到上市呢？他必须权衡利弊得失后才能下最后决心。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招募组建青龙扶富志愿军工作陷入了停滞状态。

那段时间，崛起经常去村里转，和农户们聊天。他发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村里不是没有年轻人，而是回来的年轻人留不住。

龙塘村有个小伙子叫阿杰，二十五岁，大专毕业，在外面打了两年工，觉得没意思回来了。他想在村里做点事，但不知道做什么——种地不会，养鸡不懂，搞电商没门路。在家待了三个月，又出去了。

石桥村有个姑娘叫小芳，中专毕业，学的是会计。回来想在村里找个对口的工作，但村里连个像样的企业都没有。最后去了镇上的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块，干了一年也不干了。

“崛起叔，不是我不想回来。”阿杰在电话里跟崛起说，“是回来了没活干啊。总不能让我回来种地吧？我又不会。”

崛起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他开始琢磨一个问题：乡村振兴，靠什么？靠政策？政策再好，没人落实也是白搭。靠资金？钱再多，没人管好也是浪费。靠情怀？情怀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归根结底，靠人，靠人才，靠有文化、懂技术、会管理的年轻人。

可是，怎么才能让年轻人回来？回来了怎么才能留得住？

最根本的就是把农村的产业兴旺起来，产业人才留得住，有盼头年轻人才会返乡。有了人，尤其是有了年轻人，乡村自然有活力，市场就打开了。青龙科技公司已经将触角伸向了广大农村，农村发展不正是青龙科技公司发展壮大的根基吗？从这个角度来看，从青龙科技公司抽骨干出来，也许短期受一些影响，但长期却是对公司的重大利好。

想通了这个底层逻辑，崛起不再犹豫了。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以青龙科技公司为主，同时把月亮泉饮品公司和青龙合作社联盟这三个体系里的年轻骨干召集起来，开个动员会，招募一批志愿者，组建成“青龙扶富志愿军”，分派到各个村里去。这支队伍不是短期驻村，是长期扎根，不是走马观花，是真抓实干，他们相当于种子，要在广大农村生根发芽和开花结果。

一个星期后，他把这个“决定”拿到了青龙合作社联盟理事会上商议，这个流程得走。所谓理事会，其实就是他那帮核心兄弟外加几位老资格村委主任的碰个头。地点还是在里鸭村村委会三楼会议室，门口挂着一块写有“青龙合作社联盟”木牌。

“我要组建一支青龙扶富志愿军。”崛起开门见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何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扶富志愿军？你是要搞军队？”

“不是军队，但好比军队。”崛起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想从三个体系里招募首批二十三名年轻骨干，经过系统培训后，派驻到二十三个村去。每人负责一个村，一驻就是三年。”

黄德厚放下茶杯，琢磨着这个名字：“为何叫扶富志愿军？”

“问得好。”崛起虽然向秦秉健和欧倍源解释过，但其他人不在场，“大家想想看，当年脱贫要扶贫，今天致富难道就能自动富了吗？不能吧。所以要致富也要扶，扶了才更快富起来，先富的带后富，最终大家共同富裕，这就是扶富的来由。至于志愿，那是因为这个工作得找那些有农村情怀的人来做，不热爱农村不爱农民的人，这事做不来，来了也做不好，所以不能硬要求，只能通过建立激励机制，鼓励有志年轻自愿报名。之所以叫军，我希望这支队伍不是松散的队伍，而是一支有着信仰和严明纪律的队伍，拉出来能打胜仗的队伍，像当年志愿军一样英勇善战。青龙不用说了，我们都是青龙人，所以这支队伍，叫青龙扶富志愿军，你们看行不行？”

大家都表示这个名字起得好，既接地气，又大气，听起来威风凛凛。

梁非问："那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崛起把几张打印纸发给大家，上面写有几条：

第一，建立规范化合作社——帮助各村按"三变五合"把合作社的规章制度建起来，账目清楚，管理规范。

第二，发展特色产业——指导各村合作社根据本村的特点和优势，因地制宜发展种养加工业，争取做到一村一品，并形成“青龙农品”总品牌。

第三，培训本土人才——每个驻村骨干要在村里带出几个徒弟，把技术和管理本事传下去。

第四，完善村级配套——指导各村因地制宜建物流点、小超市、托儿所、文化馆，让村民不出村就能享受基本服务。

第五，打造积极向上的青龙文化——开展群众性文体活动，丰富村民的精神生活，确保物质与精神双致富。

第六，把咱们青龙科技公司及月亮泉饮品公司的产品及理念、品牌、文化顺带给传播出去。

大家对具体任务进行一些完善后，均表示支持，并决定由青龙科技公司办公室来负责制定招募办法及发布招募通知。

招募通知发出去后，三个体系报名的人不少。二十三个名额，报了五十多个，竞争比想象中激烈。这既出于崛起意料之外，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亲自一个一个面试。

他问每一个报名者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加入青龙扶富志愿军？"

有人说想锻炼自己，有人说想为乡村振兴做点贡献，有人说在城里待腻了想换换环境。崛起都不满意。

直到一个叫阿坤的年轻人坐下来，说了这么一段话。

"崛哥，我是农村出来的。我家在百色一个很偏的村子，比里鸭村还穷。我上大学那年，全村人凑钱给我交的学费。我爸说，你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回来没出息。但我一直想回去。不是因为我多有情怀，是因为我欠他们的。没有他们的那几百块钱，我上不了大学。所以我想去村里，不是去做贡献，是去还债。"

崛起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握住阿坤的手："你就是我最想找的人。"

最终，二十三个人入选。他们中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工作了几年想转型的白领，有从农村出来想回去反哺的年轻人。年龄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二十二，平均年龄二十六岁。

在三天培训会上，崛起给他们定了一条铁律：驻村的头三个月，不许谈业务，只许做三件事——认人、认路、认地。认人：把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走一遍，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家里几口人、种什么地、养什么牲口、有什么困难。认路：把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块地都走一遍，用脚丈量每一寸土地。认地：把村里的土壤、水源、气候、植被都摸清楚，找到最适合发展的产业。同时要求他们尽快学会调研，学会走群众路线，学会做群众思想工作。

"三个月后，我要抽查，"崛起说，"随便指一个人，你要说出他家的全部情况。随便指一块地，你要说出它的土壤特点和适合种的作物。做不到的，自己卷铺盖走人，从哪来回哪里。你若是现在怕了，可以马上走人。"

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退缩。

三个月的时间里，这支队伍像钉子一样深深扎进了二十三个村。

阿坤被派到了龙井村——一个比龙塘村更偏远、路更难走的小山村子。他到的第一天，先去村委会报到。村主任姓韦，五十多岁，是个老江湖，见过不少来村里"帮扶"的人——拍几张照片，开几个会，写几篇材料，然后就走了。

"小伙子，你打算待多久？"

"三年。"阿坤说。

韦主任笑了："前面来的都说待三年，最长的待了三个月。"

阿坤没辩解，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走村串户。龙井村不大，一百二十三户人家，四百多口人。阿坤用了半个月，把每一户都走了一遍。他带了一个笔记本，每家的情况都记在上面——人口、土地、收入、困难、诉求。半个月下来，笔记本写满了。

他找到韦主任："主任，我想开个村民大会，商量村子以后怎么发展。"韦主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小子来真的？"行，我帮你通知。"

村民大会那天，来了不到五十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妇女，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阿坤站在前面，没有用话筒，就用嗓子喊。

"各位叔伯婶子，我叫阿坤，是青龙合作社联盟派来的驻村干部。我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和你们一起干活的。咱们村有三千亩山地，大部分荒着。我想利用这些山地，搞林下养殖。养土鸡、养鸭子、养黑山羊。不喂饲料，纯散养，卖高价。销路由联盟包，技术由联盟派员来教，种苗和鸡舍由联盟出资。赚了钱，三七开，你们拿七，联盟拿三。"

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听着不错，有人说别又是骗子，有人说试试呗反正又不要咱出钱。      

韦主任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院子里安静了："我在龙井村当了十几年的主任，见过不少来帮扶的。有的来骗钱的，有的来镀金的，有的来走过场的。"他指了指阿坤，"但这个小伙子不一样。他来半个月，把全村一百二十三户都走了一遍。有些户我一年都去不了一次，他去了。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信。"

韦主任的表态起到了关键作用。当场有三十多户报名参加。阿坤按"三变五合"模式组建了龙井村养殖合作社，重点实施养鸡项目。青龙科技公司投入五十万，建了三十个标准化的果园鸡舍，买了五千只鸡苗。技术员手把手教农户怎么喂、怎么防疫、怎么控制温湿度。

第一批鸡出栏的时候，阿坤在村里待了三天三夜，盯着每一个环节——抓鸡、装车、运输、屠宰、包装——全程不敢合眼。第一批鸡卖了将近三十万。三十户农户，最多的分了一万二，最少的也分了三千多。

拿到钱的那天，龙井村像过年一样。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攥着分到的五千多块钱，手抖得厉害："我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多钱。"阿坤站在一旁，眼眶红了。

阿坤的龙井村只是一个缩影。二十三个驻村干部，在二十三个村里，各显神通。里鸭村的驻村干部引进新品种沃柑，含糖量比普通沃柑高出三个百分点；石桥村的驻村干部把原来的小作坊升级成了标准化加工厂；红岭村的驻村干部建了一个物流点，对接了四家快递公司……

一年下来，二十三个村的集体经济收入平均增长了近三倍。入社农户的人均年收入从八千多涨到了一万五。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开始陆续回流了。

龙塘村的阿杰回来了。 他听说邻村龙井村搞养鸡项目赚了钱，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来加入了本村合作社，也学着搞起养鸭项目。他说："在外面打工，一个月五千块，房租吃饭去掉一半，攒不下什么。回来跟着联盟干，虽然起早贪黑，但心里踏实。"

石桥村的小芳也回来了。村里建了加工厂，需要会计，她的专业正好对口。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虽然比城里少，但吃住在家里，花销小，还能照顾父母，另外她把家里的土地都入股了，年终还能分红。"崛起叔说得对，"小芳说，"在村里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崛起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比赚了一个亿还高兴。

到了年底，崛起把扶富志愿军的二十三个人召回邕城，在公司总部会议厅开了一个年度总结会。说是总部，其实就是青龙科技公司和月亮泉饮品公司合用的一栋三十六层大楼。青龙科技公司和月亮泉饮品公司前两年已经从大学城创业园搬到了邕城五象总部新区，两公司共同出资购置了这栋大楼，算是两家公司在城里的根据地。

此时，会议厅里，二十三个人，黑了，瘦了，但眼睛里都有光。

崛起坐在主席台中央，两边分别坐着秦秉健和欧倍源。

这次总结会由崛起主持，他站起来说道："大家汇报一下各自的工作，"，"每个人五分钟，讲干货。依次上主席台来汇报。"

于是，小韦、老马、小黄等一个个上台，汇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掌声一轮比一轮响。阿坤最后一个上台。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崛起问。

阿坤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崛哥，韦主任上个月找我，说想把村主任的位子让给我。"台下哗然。"我没答应，"阿坤说，"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带着大家赚到了钱，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他说这话的时候，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着我的面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当时就想，值了。"阿坤说，"这一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熬过的夜，都值了。"

崛起带头鼓掌，并走到阿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值了，是太值得了。而且，这才刚开始。"

总结会结束后，崛起一个人站在会议厅的窗前，看着外面。邕城的冬夜风很大，尤其是三十六层之上的风更大。他不禁又想起了少年时的狂言"我要把里鸭村变成华西村"。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嘴和一个梦。而现在，时代的风口来了，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这个当年“狂言”如今听起来也不“狂”了。

他转身回到主席台，打开笔记本，此前在首页上写的那两行狂草的字跳进了眼帘：

当代知青下乡去

青龙扶富我争先

如今，依靠青龙扶富志愿军和青龙合社联盟，崛起感觉自己真正在农村扎下了根，打开了局面。

窗外，邕城的灯火璀璨如星。但崛起心里清楚，联盟才刚刚起步，扶富志愿军也才第一年。后面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更深的坑要填。

他本来想发条消息给金钱，告诉她今天总结会的场景。划开手机，才发现这一周他给老婆发的消息，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字的回复——不是"嗯"就是"知道了"。允知也没给他打过电话了。上次打电话还是上个月，说的也是"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崛起愣了一下。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最近这大半年，他跟家里通话的总时长，还不如跟阿坤在龙井村路边聊的一趟多。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忽然从心底涌出。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下的邕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事业跑得再快，家要是散了，一切也就没了根。

他再次拿起笔，在笔记本内封上写了几个字：

回家，创业者须先会齐其家。

窗外，夜风还在吹。崛起的心里，一半是火，一半是水。火是青龙志，是二十三个村两万多乡亲的期盼，是二十三个年轻人眼里的光。水是那个家——是金钱，是允知，是那些他以为会一直在、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默的日常。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任何一场商战都更难。但再难，也得去。

【第十二章完，期待第十三章：创业须先会齐家

且看崛起在事业高歌猛进之时，如何回头修补那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家】

【作者简介】黄日干，字興起，笔名“興起”。南宁师范大学副教授、学法硕士、硕士研究生导师、首批“广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杰出人才支持计划”骨干教师、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广西发展战略研究会专家、南宁市青秀区政协智库专家、林忠伟（广西）产教科咨政联盟总策划、南宁学院商学院产业教授。历任广西师范学院政治经济系分团委书记、政法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校党委组织部副部长、旅游学院党委书记和南宁师范大学旅游与文化学院党委书记。现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队伍培训研修中心（南宁师范大学）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