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仙人洞
文/李桂霞
从花径出来,已是下午四时光景。阳光不再那么耀眼,斜斜地照在山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色。我们沿着山路向西走,先生说仙人洞就在锦绣谷的南端,不远。我和玉拉着手,我们三个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气息,惬意得很。
我们走在路上,欣赏着路边的风景,这里层林叠翠,负氧离子极高。庐山的暮色来得似乎比别处要早一些,天光渐渐柔和下来,山谷里的雾气开始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将远山的轮廓晕染成一幅淡淡的水墨。走了约二十分钟,转过一个弯,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圆形的石门,这便是仙人洞的入口了。
门是石头砌的,小巧而古朴,门楣上方正中镌刻着“仙人洞”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左右刻着一副对联:“仙踪渺黄鹤,人事忆白莲。”
入了圆门,迎面便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横卧在山崖边,形状像极了一只蟾蜍伸腿欲跃,人称“蟾蜍石”。石上生着一株苍松,根须裸露,却牢牢地扎在石缝里,伸展开两条绿臂,像是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这就是庐山有名的“石松”了。松下的石面上镌刻着“纵览云飞”四个大字,传为清末民初诗人陈三立所书。我站在这石松下,仰头望着那苍劲的枝干,心想这树在这里站了多少年?风来了,它站着;雨来了,它也站着;千百年的云来云去,它都不曾移动过半步。这才是真正的“从容”吧。
此时此刻心底突然冒出一句:“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毛主席写的可不就是眼前的景么?“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正巧赶上了暮色时分来到这里,与诗句中描摹的光景竟有几分暗合。那个年代,这句“无限风光在险峰”鼓舞了多少人,如今读来,依然觉得有一股浩然的气势。
顺石径台阶逶迤而下,便到了真正的仙人洞。洞是天然形成的,高约七米,深逾十四米,由砂崖构成,是大自然经年累月风化和水流冲刷的杰作。洞口有石刻“佛手岩”三字,是南宋宝祐三年所刻的。原来这洞古称“佛手岩”,因其形似佛手而得名,最早是佛教僧人所居。到了清代嘉庆年间,道士来此住持,改祀吕洞宾,才更名为“仙人洞”。
洞的中央有一座石制的殿阁,名叫纯阳殿。殿内立着吕洞宾身背宝剑的石像,神态安然,目光悠远。相传唐代咸通年间,吕洞宾曾在此洞中修炼,直至成仙。后人为奉祠他,便将这里奉为道教祖庭之一。
我在纯阳殿前站了许久。吕洞宾是八仙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位,一生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深得百姓敬仰。他在民间的影响之大,据说与观世音菩萨、关圣帝君并列。这样一位神仙,选择在这深山岩洞中修行,想来是看中了这里的幽静与灵气罢。庐山自古以来就是访仙求道的圣地,山势自成一条龙脉,长江和鄱阳湖似青龙与白虎濒临左右,在风水学中是绝佳的宝地。难怪历代高人隐士都愿意在这里结庐修行。
在洞旁的峭崖悬壁上,我看到了许多古刻,有“云根”、“同舟共济”、“贤者乐此”等字样。每一处石刻,都像是前朝某个人留下的印记,告诉后来者,他也曾在此驻足,也曾被这山水打动过。
绕洞的云雾这时已经升起来了,时而浓如泼墨,时而淡似青烟,变幻无穷。站在洞口往外看,飞岩可栖身,清泉可以洗心,俯视山外,白云茫茫,江流苍苍,确实有远离尘世的感觉。云雾一点点漫上来,把远处的山川染成一幅淡墨的画。偶尔有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仿佛有仙人乘鹤,正悠悠远去。
离开仙人洞时,天色已经就要暗下来了。回头望去,月亮门里透出光亮,那棵石松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劲。
暮色苍茫间,人已渐行渐远。身后的仙人洞,连同那乱云和劲松,隐入了幽幽的山岚里,只剩下那句诗还悬在心头——
无限风光在险峰。
2026-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