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赠牡丹(外一首)
填词/李含辛
题记
不知不觉,五十多天后,我身上多了四五斤肉。这肉,是一个叫牡丹的球友给的,她去北京看望她的女儿,那段时间,我中断了健身。现在,她回来了,争取把她给的几斤肉,还回去,外加利息。……
别后疏慵五十朝,腰边新赘几匀膘。
非关酒肉添斤两,只为朋游隔驿桥。
风趁晓,汗侵绡,拍飞银月逐轻跑。
今将数斤闲赘肉,连本带息还阿娇。
浣溪沙·花信归来
镜里腰围暗里宽,不关酒食不关餐。只缘花信隔燕山。
晓露沾衣收薄汗,春潮拍岸卷银丸。此身甘向牡丹还。
附录
烟火气里见词心
——赏析李含辛《鹧鸪天·赠牡丹》及《浣溪沙·花信归来》
一、题记即文章,落笔便不凡
两首小词,尚未读正文,先被题记逗乐了——“争取把她给的几斤肉,还回去,外加利息”。这哪里是词序,分明是一则生活段子。然而正因这段自白式的铺垫,读者便知:接下来的长短句,写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个中年人与球友之间因分别而“长肉”、因重逢而“还债”的日常趣事。李含辛以杂文笔法入词,开篇便打破了“赠人词作必写深情”的惯性期待,让人在会心一笑中走进词境。
二、《鹧鸪天》:谐而不谑,以肉写情
上阕是“辩白书”。 “别后疏慵五十朝,腰边新赘几匀膘”——起句不避俗字,“膘”字入词,在传统词作中几乎不可想象,但放在此处恰恰精准:这不是文人雅士的清瘦,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重量。“非关酒肉添斤两,只为朋游隔驿桥”一联,化用“不关……只为……”的句式做转折,把增重的“罪责”从口腹之欲洗清,转而归因于友情的中断。这是全词最巧妙的一笔——明明是自己懒,却写成是对朋友的思念,把“疏慵”写成了“情深”,举重若轻,幽默而不油滑。
下阕是“宣战书”。 “风趁晓,汗侵绡,拍飞银月逐轻跑”——三字短句急促如鼓点,节奏与运动场景高度吻合。“银月”既是清晨的月亮,更是球拍挥出的那道弧线,一语双关,极见巧思。“今将数斤闲赘肉,连本带息还阿娇”收尾,“阿娇”一词用得妙极:既是汉代金屋藏娇的典故,又暗合球友名“牡丹”的富贵气,把“还债”这件俗事写出了几分古意和风流。全词最动人处在于:表面写肉,实则写人;表面说还债,实则说不舍。 五十天的中断,换来的不是疏离,而是“连本带息”也要还的郑重——这份情谊,比肉重得多。
三、《浣溪沙》:婉而有骨,以花信喻归期
如果说《鹧鸪天》是明快的喜剧,《浣溪沙》则是一首安静的抒情小品。
上阕“三不关”层层递进。 “镜里腰围暗里宽,不关酒食不关餐”——与前首“非关酒肉”遥相呼应,但更添一层“暗里”的幽微:胖是悄悄胖的,连自己都是在镜中才发现。结句“只缘花信隔燕山”堪称全词词眼——“花信”二字,既是花开的消息,又直指“牡丹”之名;“燕山”点明北京之行,地理与人名合一,一个词里藏了两层意思。比起《鹧鸪天》的“隔驿桥”,这里的“隔燕山”更显距离之远、思念之切。
下阕是全词华彩。 “晓露沾衣收薄汗”写运动后的真实体感,清新可触;“春潮拍岸卷银丸”则是神来之笔——银球拍击如春潮拍岸,力量与美感兼备,把一场普通的晨练写出了磅礴气势。收尾“此身甘向牡丹还”与前首“还阿娇”异曲同工,但“甘”字比“将”字更多一层主观情愿:不是被迫还债,而是甘愿以身相付。 一个“甘”字,把球友间的默契与珍重,写到了极致。
四、总论:当代生活词的一种可能
这两首词最可贵之处,在于它们证明了旧体词在当代依然可以书写真正的生活。没有无病呻吟,没有硬凑典故,有的只是一个中年人因朋友不在而长肉、因朋友归来而欢喜的真实日常。
“匀膘”“闲赘肉”“连本带息”——这些词放在任何一部宋词选本里都是异类,但放在这里,它们恰恰是最准确的表达。李含辛以杂文家的直白和词人的凝练,走出了一条“以俗为雅、以谐为庄”的路子。
词末那句“此身甘向牡丹还”,说到底还的哪里是肉?还的是那些一起挥拍的清晨,是风里汗里的陪伴,是中年人难得的、不必言说便已懂得的情谊。
而这,大约就是词在今天最好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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