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破夜 踏泥成碑
——评影片《四渡》的纪实美学与当代回响
王连生
在庆祝建党105周年与长征胜利90周年的宏大历史语境下,电影《四渡》的问世,无疑是对中国红色战争片创作模式的一次深刻突围。影片摒弃了传统主旋律电影中常见的滤镜与刻板说教,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克制与悲悯,完成了一场跨越九十载岁月的影像重构。它不仅是对毛泽东同志“平生得意之笔”的银幕再现,更是对长征精神本体的一次深度溯源。
《四渡》在美学上最显著的建树,在于确立了“空间即历史”的叙事本体。在过往的同类题材中,地理环境往往沦为被动展示的奇观布景;而在本片中,赤水河谷的湍流、喀斯特群山的险峻、泥泞难行的山间小道,被赋予了强烈的叙事能动性。剧组摒弃棚拍,全程在贵州实地取景,这种对“在地性”的极致追求,让自然空间化身为历史进程的隐性参与者。当大雾锁山、冷雨淅沥的长镜头掠过银幕,那种不加修饰的湿冷与压抑,不仅构成了红军辗转迂回的客观阻碍,更成为指挥员因地制宜、跳出重围的天然依托。这种摒弃了奇观化的空间美学,拓展了中国革命战争题材电影的视觉边界。
在叙事策略上,影片成功实现了宏观战略推演与微观生命体验的双向缝合。面对四渡赤水这一极具复杂性的运动战,主创团队并未依赖生硬的旁白解说,而是创新性地引入“战术沙盘级数字预演”与蒙太奇剪辑,将抽象的“一渡避实、二渡回师、三渡调敌、四渡突围”转化为具象的智力博弈,极大地降低了年轻受众的认知门槛。与此同时,影片在宏大叙事的缝隙中完成了对个体生命的深情凝视。那些分食干粮的局促、绝不打扰百姓的默契,这些散落于枪林弹雨中的人间烟火,填补了史诗的留白,让波澜壮阔的突围史落地于真实的生存图景,实现了从抽象概念到具象生命的影像转化。
更为难得的是,《四渡》在人物塑造上实现了从“神化”向“人化”的深刻祛魅与重塑。影片拒绝将历史人物高高供起,而是将其还原为在绝境中负重前行的“人”。刘烨为贴近长征时期毛泽东同志清瘦憔悴的状态减重17斤,当他徒手扑灭燃烧的红旗、任由火焰灼伤手掌时,那种肉体刺痛与精神悲愤的交织,展现了一个在迷茫与绝境中带领队伍杀出血路的真实领袖。影片中最具核心意象的,莫过于苟坝会议后,毛泽东提着马灯走过的那条田间小道。这盏在暗夜中摇曳的马灯,与脚下沾满泥泞的草鞋,正是“提灯破夜,踏泥成碑”最生动的注脚。王雷饰演的周恩来,以儒雅与坚韧并存的气质,精准拿捏了角色在危难之际“相信、勇敢、赤诚”的精神内核。而于适饰演的原创角色赵德发,则作为基层战士的缩影,其在泥泞中的挣扎与对牺牲战友的不舍,折射出革命队伍在绝境中不溃散的信仰底色。即便是敌方阵营,影片也做到了不矮化、不脸谱化,以客观的视角反衬出红军以弱胜强的军事奇迹。
从红色影像文化传承的维度审视,《四渡》的深层价值在于其对“实事求是”精神的当代转译。它敢于直面战争的残酷与试错的艰难,用冷调的自然光影与融入黔北民间音律的配乐,还原了长征最真实的底色。这种润物无声的表达,将“渡己、渡人、渡天下、渡苍生”的情怀蕴藏在人物的命运抉择之中。正如主创所言,真正“奇”的不是运筹帷幄的军事奇迹,而是书写着历史的每一个平凡而伟大的人。每一代人都有自己要横渡的“赤水河”,在当下这个充满变局的时代,影片为身处困境、面临人生抉择的年轻人提供了极具现实意义的精神坐标:90年前,一群平均年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缺衣少弹的绝境中,靠着实事求是与不屈的信念蹚出了一条生路;今天,只要脚步不停,希望就不会熄灭。
回望中国红色电影百年发展,《四渡》以审慎的历史态度与成熟的影像美学,在历史厚度与地域辨识度之间找到了独特的创作路径。它既是一次对长征关键篇章的深情回望,也是新时代中国红色电影深耕革命叙事、赓续现实主义美学的重要收获。在光影流转间,影片让长征精神完成了跨越代际的当代传承,为未来的同类题材创作树立了难以逾越的艺术标杆。
王连生,男,1963年生,西安市鄠邑区人。系中国诗歌学会、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鄠邑区作家协会副主席、鄠邑区画乡诗社社长。
1980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中国文化报》《中国艺术报》《中国组织人事报》《中国建设报》《延安文学》《陕西日报》《三秦都市报》《西安日报》《西安晚报》《音乐天地》《新国风》诗刊、台湾《葡萄园》诗刊、香港《新文学》等发表诗歌作品3000多首(篇)。荣获全国第四届毓榕文学奖诗歌奖、浙江民间鲁迅诗歌奖、陕西省民间诗歌大赛一等奖、陕西省农民诗歌大赛一等奖、陕西省农民诗歌百花奖等省市以上大奖60余次。出版诗集《乡情野韵》《大地流韵》等三部。作品入选《中国新时期20年诗选》《中国当代乡土诗人传集》《陕西当代歌词选》《陕西农民诗歌志》《陕西农民诗歌60年》等。被《当代诗坛》与十二家省市报刊电台联合授予"中国当代诗星″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