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态浅酌(二十):婆媳相处二三事
文//张玉森
从一段视频说起。前些日子,我在手机上看到一段短视频:济南章丘的一对婆媳,坐在沙发上划拳。婆婆输了,笑着去洗碗;儿媳赢了,哼着歌收拾桌子。旁边丈夫举着手机拍,配文是“俺家两大女王的日常”。
搁四五十年前,这样的画面你敢想?那时候的婆媳,见面不是“您吃了吗”就是“您歇着”,客气归客气,骨子里的距离感隔着三米都能感受到。如今倒好,猜拳行令、互怼吐槽,反倒成了新风尚。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在济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古稀老人,我想说说我亲眼见过的那些婆媳故事。
章丘那对“明星婆媳”
要说济南本地的婆媳典范,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章丘宁家埠街道马南村的王杰芸和马淑芳。这对婆媳,一个77岁,一个103岁,加起来整整180岁,却在村里传为佳话。
王杰芸是1972年嫁进马家的。那年头日子苦,婆婆马淑芳自己饿着肚子,也要东奔西走给儿媳淘换红糖和鸡蛋补身子,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待。这份情,王杰芸记了一辈子。后来婆婆上了年纪,眼睛看不清了,耳朵也聋了,王杰芸就甘心当了婆婆的“眼”和“手”。婆婆看电视,她在一旁当解说;婆婆睡不着,她就陪着唠嗑,唠着唠着娘俩一块儿睡着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2018年王杰芸查出了红斑狼疮。换了一般人,早该躺下让人伺候了。可她却惦记着婆婆没人照顾,愣是把住院改成每月去一周,连续治了16个月,就为了不耽误日常照料婆婆。她总笑着说:“只要有俺娘在,俺就是个孩子,俺娘还需要我照顾呢!”
你听听这话,多朴实,多暖心。这种婆媳关系,不是靠什么大道理说出来的,是一口饭、一勺药、一宿一宿熬出来的。
另一种婆媳,另一种处境
当然,不是所有婆媳都这么幸运。济南有位姓姚的女士,62岁,老家是鲁西南一农村考学出来的,24岁嫁到济南,在婆家生活了38年。可这38年,她过得并不顺心。婆婆打心眼里觉得她是“高攀”了自己儿子,总觉得“你是农村来的,能嫁到济南是你烧了高香”。
多多少少的在“地域歧视”。有些人骨子里有种优越感,觉得“外地媳妇”配不上自己儿子。这位姚女士为了改变婆婆的看法,起早贪黑地干活,可越是这样,婆婆越觉得理所当然。最让人心酸的是,她在地产中介上班,有时候客户要看房,她只能加班,回家晚了婆婆就甩脸子,说她“不把婆婆放在眼里”。
到头来,44岁那年,她离了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婆媳关系中,最怕的就是“不平等”。一方高高在上,一方卑微讨好,这种关系迟早要出问题。
还有那些说也说不清的苦
济南老城区有位女士,六十多岁了,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下嘴唇上全是水泡。她每天一个人带孙子,从早到晚十二三个小时,累得够呛。可儿媳妇在快餐店当收银员,早上七点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回到家就想躺下,哪有精力接孩子?
这位女士跟我诉苦的时候,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说谁错了?婆婆没错,这么大年纪了还全天候带孩子;儿媳也没错,为了养家糊口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谁都不容易,可矛盾偏偏就卡在这儿了。说到底,是“有限的体力、有限的时间、有限的精力,和无限的痛苦的带孩子的矛盾”。这个矛盾,不是谁对谁错能解决的。
从“猜拳”看时代之变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现在的婆媳可以猜拳、开玩笑、互怼了?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大家都学会了“降级期待”。
以前的人为什么婆媳矛盾多?因为双方都抱着过高期待。婆婆觉得儿媳应该把自己当亲妈孝顺,儿媳觉得婆婆应该像亲妈一样包容自己。结果发现谁也做不到,于是失望、委屈、怨恨,层层叠加。现在的人为什么能相处得更好?因为大家看清了一个事实:婆媳之间,本来就是“因婚姻结缘的陌生人”,不是“血缘至亲”。既然是陌生人,那就用陌生人之间的规则来相处——客客气气、有来有往、互不亏欠。
所以,猜拳这个行为,看似是个游戏,实则是一个隐喻——它代表着婆媳之间从“上下级”变成了“平级”。以前婆婆是“领导”,儿媳是“下属”,领导说什么你都得听着;现在两人可以平等地“划拳定胜负”,谁赢谁说了算。这背后,是整个社会权力结构的改变:年轻女性不再需要依附于婆家生存,她们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社交、自己的话语权;婆婆也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家庭的“绝对权威”,而是需要学会放手和尊重。
说到底,最好的婆媳关系,从来不是亲如母女,而是不远不近、客气有度、互不纠缠。你体谅我持家不易,我理解你半生操劳;你不插手我的柴米油盐,我不挑剔你的生活百态。偶尔能坐下来猜个拳、斗个嘴,那是锦上添花;更多的时候,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婆媳关系最朴素、也最智慧的解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