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俺舞阳老家,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味道叫"喜面条"那可不是普通的一碗面,是庄户人家最当紧的"添丁大席",是街坊四邻用柴火和面香拧成的情分纽带。
记得小时候,谁家新媳妇“生了小孩,一般都是三天吃喜面条,村上的大喇叭还没响呢,一祖家的婶子大娘就挎着自家的搪瓷大碗往主家跑。主家早把院儿里扫得干干净净,两棵老槐树下支起两口黑黢黢的大铁锅,锅沿上还挂着上次一家吃喜面的焦痕,一口咕嘟咕嘟煮着面条,另一口"滋啦"响着炒臊子,五花肉得是前腿的"三指膘",豆腐要石磨推的老豆腐,豆角得是刚从架上摘的"九月青",连豆芽都得是自家瓦缸里发的"小弯芽”,
本家的巧妇们围着案板"啪嗒啪嗒"擀面,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节奏,面剂子擀得薄如蝉翼切出来的面条细得能穿针;刚嫁过来的小媳妇也红着脸凑过来,笨手笨脚地帮着撒面扑,生怕面条粘在一起,旁边的大娘就笑着拍她的手:“别急别急,咱庄户人家的面,越揉越筋道,人也是越处越热乎!"
第一锅面条出锅时,那场面才叫热闹,男人们端着比脸还大的海碗,蹲在墙根儿的青石板上,碗沿儿沾着蒜汁儿也不管;女人们坐在马扎上,一边喂怀里的娃娃吃面条条,一边扯着家常:"你家娃这小脸蛋儿,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可不是嘛,这喜面吃了,娃准能长到一米八!"面条筋道得能拉成丝,浇上油汪汪的臊子,再挖一勺石臼捣的蒜汁,那香味儿顺着风飘出二里地,连村头的黄狗都蹲在院门口直晃尾巴。平日里为了地界儿拌过嘴的邻居,此刻你给我添一勺臊子,我给你递一瓣大蒜,啥疙瘩都在热乎气儿里化了。
现在日子好了,谁家添丁都去镇上的饭店摆宴席,水晶肘子、红烧鱼摆一大桌,可我总念着老院儿里那两口大铁锅--那碗喜面里,有木柴的烟火气,有婶子大娘的笑骂声,有对新生命“长命百岁”的老辈祝福,更有咱舞阳人最实诚的热乎劲儿。那味道,是刻在骨头缝里的乡愁,走到哪儿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