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透亮，儿子就窸窸窣窣起了床。今天是高铁开通的日子，他们台里要做全程直播，昨天彩排，他在高铁站待了一整天，各大媒体全到了。
“妈，你也跟着去看看吧。”他一边套外套一边说。
我心头一热，赶紧爬起来洗漱，给他热了碗粥，煎了两个鸡蛋。我们到站前广场的时候，刚过八点。台里的车也陆续到了。
嚯！广场上全是人。有拍照的，有打电话报信的，几位穿红衣裳的大妈在广场角上跳着舞，说是给高铁“暖场”。儿子拉着我往大厅挤，边挤边指：“妈你看，那个顶，波浪形的！”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晨光打在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那屋顶弯弯的，像秦岭的山脊，又像丹江的水波，看着看着，心口就热了。
候车大厅宽敞亮堂，空气里有股新装修的木料味儿。儿子他们忙着架机位、调设备，我自个儿慢慢转。九点二十直播开始，他们从站外一路拍进来，边走边介绍，边采访，领导、旅客、志愿者，一个接一个。
“观众朋友们，这一刻我们等了太久太久……”儿子的话音从直播间传出来！
旁边一位老爷爷接话：“听听，把咱商洛人激动成啥了！外地的哪懂这个？”旁边一个大妈笑：“就是！以前去西安，大巴晃荡三个钟头，骨头都颠散了。现在呢，二十六分钟，一碗饭的工夫就到了！能不激动？”
我慢慢地走，慢慢地看。那浮雕墙上刻的是商於古道的图样，驼队、马帮、挑夫，一步一个脚印。那候车椅子是软包的，摸着舒服。电子屏上列车时刻表红红绿绿，清清楚楚。走到检票口，几个老姐妹围着志愿者问长问短，其中一个大姐拉着志愿者的手，声音有点颤：“闺女，高铁一通，我孙子周末就能回来看我了……”
广播响了：“开往西安方向的G字头列车开始检票——”人群一下子活泛起来。我看见李婶拿袖子擦眼睛，她儿子在西安上班，以前一个月跑不回来一趟。她抹着泪笑：“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我忽然想起前些年送儿子去西安念书，开车走了快两个钟头，逢年过节堵在高速上，前后望不到头。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一条银色的长龙就这么穿山越岭，游进了咱商洛的山窝窝里。
检票的队伍缓缓往前挪。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摇着小旗子。一个年轻爸爸把孩子架在肩膀上：“宝贝，咱们坐高铁去西安看兵马俑喽！”小孩拍着巴掌咯咯笑，那笑声清亮亮的。
我站在大厅正中央，头顶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有笑的，有喊的，有抹泪的，一张张脸都亮堂堂的。这哪是高铁站啊，分明是咱商洛人盼了半辈子的一个梦。从前觉得山高水远，如今这一条铁轨，把山外头的世界生生拉到了家门口。
广播又响了，第二趟列车开始检票。
我攥了攥手心，全是汗。
这一刻，我真想站在广场上，冲着秦岭喊一嗓子——
商洛，起飞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