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俊
站在村子中心街十字路口,总能看见八爸开着那辆带篷电动三轮车,“突突”地从集市上风尘仆仆赶回来。车厢堆着刚采买的鲜菜,车把上系着“一路平安”的红绸穗,随车晃来晃去,像一面随风摆动的旗帜。
九十出头的老人,思维依然清爽,手脚还利落,握车把的手稳得很,踩刹车的脚也准得很。
八爸这一辈子, 最当得起“一步步熬出来”这句话。少年时他曾有过失学的遗憾,十九岁才终于坐进初中教室,毕业后有幸成为公办教师,可没几年赶上国家精减干部,又转回了挣工分的民办教师。家里孩子小,劳力少,人口多,日子入不敷出,他无奈背起铺盖去了秦岭腹地,开山筑路。为了多赚点钱,他放着安稳的管理岗不去,偏选了繁重危险的计件活。天天抡锤打钎劈石,手背震得裂开血口,手心、肩膀磨出厚茧,旧痂掉了又长新的。就这样,他把隐忍藏在心底,把坚强写在脸上,用青春诠释责任和担当。
熬过这段漫长的艰苦岁月,50岁的八爸退休返乡。回村后刚刚分田到户,一年到头务作下来,粮食够吃但手头紧,他又做起了白酒 买卖。一天天跑,一毛毛攒,积少成多,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楞是在宅基地上,盖起了全村少见的二层小楼。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家里遭遇不幸,家父英年早逝,我们兄妹中四人还在读书,全靠八爸撑着这个家。他大度包容,坚韧不拔,咬牙扛着生活重压,吃了多少常人熬不住的苦,把我们兄妹拉扯大,供我们读书,供我们衣食,教我们为人处世,直到我们一个个成家立业,才算卸下了这副担子,没负当初的承诺。
如今,九十四岁的八爸,日子安稳,心性豁达,一家人其乐融融,正是颐养天年的时侯。回头看他这一辈子,开局苦,过程难,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熬出了甜暖的好结局。那辆三轮车还在村道上跑着,红绸穗还在风里飘着,就像八爸这个人,平凡却闪着光。
作者简介
马兴俊,笔名上善若水,1954年出生,西安市鄠邑区人,中共党员,大专文化,高级政工师。1975年参加林业工作,1984年开始从事企业宣传工作,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50余篇散文和通讯文章,其中《情系秦岭》作品获《陕西工人报》征文大赛奖。2022年出版散文集《尘封的记忆》。2023年获鄠邑区“寻找身边好老师”征文大赛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