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期:数年之后……
刘守珍已从财政局的一个科长位子上退了下来,赋闲在家。丈夫不幸病故,沉痛的打击使她一下子接受不了。从村里回来后,就没出过门,坐在家里,闷闷不乐,思前想后。
老汉的突然出现,让她吃了一惊:”德叔你咋啦?脸色这么……”
话没说完,只见老汉已经跪在她面前了。老汉跪下后,还没说话就昏过去了。
守珍户口刚迁出时,在中医院学过几个月针灸。她顺手从茶几上放的盒子里抽出一支针来,在老汉的人中穴位扎了一针。
针还没拔,老汉就醒了。醒来先是大哭,然后哭着给守珍倾诉了一切,最后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个耳光:”全都怪我,叔没本事,叔屁事也干不了。”
守珍听得很认真,听不明白的地方还问老汉,以致竟然忘了先把老汉扶起来,老汉打自己耳光时也没想到阻拦。
老汉说完之后,她把老汉扶起坐下,沉思了一会儿,才非常冷静地说道:”德叔你也别太自责,你已经尽心了。我不生气是假的,我再生气也不抵事。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采取任何措施也补救不了啦,就不必要把弟兄四个再送进去了。那个烟嘴儿,你就留下做个纪念吧!其实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只是学儿平时爱收集那些乱七八糟,留下也没用处,就全陪上了。不喜欢和不懂得的人,拿上那些东西也毫无意义,既不值钱,又不实用,要那干啥?你可以告诉弟兄四个,就说我已经知道了,如何处置,让他们决定。除此之外,可不敢再让外人知道了,一个也不敢,包括你的那几个儿媳妇。学儿需要的是名声,传出去丢人哩!我们一家不光彩,你们一家不光彩,山底村人也不光彩啊!德叔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千万千万,更不敢报案……我让人领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没啥问题我就放心了。”
德全老汉赶紧按住了守珍已经拿起的电话,说:”不用,不用,就是太困了,睡上一觉就好了。”
守珍让他在家里睡上一觉,老汉手摆得和拨浪鼓一样,他连沙发也没敢坐,苏醒后一直坐在他说他就爱坐的一个小板凳上。
见留不住,守珍才给他口袋里硬塞了几百块钱。
从学儿家出来,老汉边走边想,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一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比如他想回去给几个坏货说说,说人家守珍如何宽容大度,人家怕他们伏法,宁可不报案。让弟兄四个把挖出来的东西再放回去,或者是全部还给守珍。不管咋想,他首先认准了一点,守珍说的不是心里话。人家是咬着牙关强忍哩!好人啊,一家的好人!虽然守珍说得心平气和、不动声色,那说明人家有肚量,不是一般人。挖人祖坟,杀父之恨,给谁谁能咽下这口恶气!人家不想把弟兄四个送进局子,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咱却不能顾亲不顾眉眼,活得让人讨厌!对,人家不告咱告!让公家管管这伙贼!再不管,恐怕以后还要杀人哩!不能再返回去问守珍估计能判几年,就是死刑也认,这些年有儿和没儿一样,杀了这几个忤逆之贼也难平心中气愤!
老汉在街上胡乱吃了一碗面,便毫不顾虑地朝着公安大楼走去。不远,他知道门在那儿,他也不怯场,山底村人的胆儿都正!
地区公安处没有经过县公安局,当天就把四个盗墓贼直接抓走了,有两个媳妇因妨碍公务也被推上了警车,所有赃物全部没收封存,那个玉石烟嘴儿也被收走了……
数年之后,山底村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据村干部讲,介绍信的落款是纪什么什么委员会的,反正名字很长,不像公安局、法院那么好记。
一说是什么委员会的,便很容使人联想到”顾问委员会”、”爱国卫生委员会”,联想到”人口普查”、”社会调研”,尤其是那几个人不戴官帽(大沿帽),态度还很和蔼,根本就不像是寻人事儿的,于是老百姓便无所顾忌了。
那几个人干啥都很认真,从不同角度拍照了村边的两架小桥,拍学校时就更细了。应该,山底村的学校的确辉煌,绝对拿得出手。丈量硬化的路面长宽就不说了,还刨土要见水泥厚度?再穷不能穷教育么,建桥铺路盖学校,都是惠民的好事儿。没问题,这些人是来给咱学儿追功补德的。看把山底村人高兴的,一群人蜂拥其后,除了鼓着劲地宣扬学儿给村里办了多少多少好事外,还争着抢着给人家拉尺引路。直到那几个人进了学儿的院子,到处丈量拍照,大家才有点纳闷了。即便是确权变卖,也得等守珍出来再说啊!双规只是配合调查哩,难道就等不了几天啊?
那几个人还到相关的坟地看了看,有人说,还在余德全老汉的新坟堆前鞠了三躬……
(全文完)
作者简介:李新民,男,1952年出生,高级政工师,省作家协会会员,永济市作家协会原名誉主席,1996年荣获运城地区十佳企业优秀党委书记。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百泉河》《世道》《一路走来》,文集《拾见集》《杂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