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诗/陈家忠
娘过了八旬后
记不得父亲
记不得生出的五个子女
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名字
可她却记得自己的母亲
即便在弥留之际
用最后一丝力气
喊出的也是——“娘”
评析:
这首短诗如一把钝刀,割开时间的虚妄。它用最朴素的“记不得”与“记得”,构建了一个生命回环的残酷与慈悲。
第一层,是记忆的坍缩。 八旬高龄,疾病或衰老抹去了相伴一生的丈夫、血脉相连的子女,乃至“自我”的身份标识——这是个体在物理意义上的孤独消解。那些构成她社会关系网的核心节点,在神经元的断裂中逐一熄灭。
第二层,是根源的复燃。 然而在彻底的遗忘深渊里,唯有一座灯塔幸存:自己的母亲。当所有后来叠加的人生角色(妻子、母亲)都褪色时,只有最初那个被庇护、被唤作“闺女”的原始身份,如铭文般刻入生命基底。
第三层,是终极的呼叫。 “弥留之际”与“最后一丝力气”,让这一声“娘”不再是语言,而是生命返还本源的物理动作。仿佛一生的长途跋涉,不过是为了在终点,退回那个赤条条奔向母体的初生婴儿。她喊的不是记忆,是归处。
这首诗没有抒情,只呈现事实。而正是这种冰冷的事实,让结尾那一声呼唤具有了雷霆般的重量——我们穷尽一生学会所有称呼,最后能脱口而出的,只有生命最初的那一声回响。 这既是人性最深的脆弱,也是人性最坚硬的核。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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