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说)
作者/五一
五十多岁的霞姐坐在小吃摊前,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方向。就在刚才,一队城管如一阵疾风般席卷而来,明确告知这条热闹的小夏街即将被取缔。刹那间,原本热闹喧嚣的街道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摊主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霞姐清晰地记得,半年前她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这条街。她花了五千块接下别人转让的摊位,又精心投入五六千元打造了一辆漂亮的餐车。餐车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霞姨牛肉炕饼”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霞姐的梦想与期待。
小夏街向来是热闹非凡,原本有几十个小吃摊位林立其中。这里人流量极大,可竞争压力也如同沉重的巨石一般压在每个摊主的心头。光顾这条街的大多是附近两所学校的学生,他们青春的身影为这条街增添了不少活力。霞姐之前的摊主是卖鸡蛋汉堡的,在激烈的竞争中败下阵来,无奈转去了别的地方。
霞姐是个极为爱干净的人,她的餐车总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她做的牛肉炕饼一个卖七元,每一个饼都用料十足,实实在在。三四月份的时候,当地融媒体扛着摄像机来到了霞姐的摊位前,对她进行了采访。自报道播出后,“霞姨牛肉炕饼”瞬间声名鹊起,每天慕名而来的顾客如同潮水一般络绎不绝。看到生意如此火爆,老伴老孙也辞去了保安的工作,全心全意地来给霞姐打下手。
这时,老孙以前的保安队长李大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霞姐热情地给李大头装了一个饼,李大头便和老孙坐在后边的小凳子上,开始闲聊起来。
李大头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从2019年底老孙开始做保安起,李大头就是队长了。疫情管控的那三年,对李大头来说,是一段悠闲惬意的时光,他仿佛生活在一个宁静的避风港里。
聊到兴起处,李大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老孙说:“我有小道消息,这次大整顿会非常严格,大概会仿照疫情防控模式,派专人盯着重点区域,以后估计都摆不成摊了。”
临走时,李大头拍了拍老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还是回去上班吧,咱俩继续搭班。”
李大头走后,隔壁摊位卖鸡爪的小颖迈着沉重的步伐凑了过来,向霞姐打听消息。小颖是03年出生的姑娘,大专毕业后和很多同学一样,四处奔波,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今年过完年后,她怀着一丝希望开始摆摊卖鸡爪。起初,她在小夏街的外围,生意冷冷清清,一天也就挣个一二百块钱,勉强维持生计。
转机出现在四月底的一天,一个大学生买了小颖的炸鸡爪,觉得味道不错,就随手拍了条抖音。谁也没想到,这条抖音意外地火了起来,小颖的生意也随之迎来了春天。她抓住机会,在小夏街里找到了一个转让的摊位,开始忙碌地经营起来。这一个多月来,她挣了些小钱,还把刚高考完的妹妹叫来帮忙,想着让妹妹挣够上大学的学费。
听完霞姐转述李大头的话,小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她感到一阵失落。她想起十多天前,自己还满心欢喜地向回老家当辅警的男朋友炫耀:“谁说摆摊不是条活路,我炸鸡爪也能挣钱,用不了几年就能在郑州攒够买房首付了。”
或许,听男朋友的话,回老家县城找个班上,然后在县城结婚生子,就是她的命吧。这么一想,小颖心里虽然有些无奈,但也释然了一些。
另一边,老郑这两天心里就像一团乱麻。他在小区里摆了两天摊,本以为能有个安稳的营生,可下午突然来了一大帮城管,在小区内展开了清理取缔行动。带队的领导是新调来的,老郑不认识,他满脸堆笑地递烟,可人家根本不接。老郑心急如焚,忙活了半天,连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临走时,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住了跟在城管后边的李大头。李大头无奈地摊开双手说,他也啥都不知道,只是临时被叫过来帮忙站场的。他要是知道是回小区干这活儿,说啥也不会来。老郑心里直犯嘀咕,这清理摆摊,咋还跟打仗似的用上兵法了呢。
李大头回到小区值班室,发现小区内部通道两侧已经划好线了。这是个拆迁安置房小区,很多拆迁安置户都在小夏街摆摊。他看见卖羊汤的老郑,赶紧走过去递了支烟。老郑得意地对他说,领导为了照顾他们这些本地老住户,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几十家本小区的摊主,这三个月可以在小区里边摆摊。
李大头没有怀疑,因为他知道,老郑真有亲戚在政府单位上班,没有领导的默许,没人敢在小区内划线摆摊。
夜里十一点,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李大头早已下班回家。老郑正忙碌地往小区里搬东西,他的脸上既有对新摊位的期待,又有对小夏街的不舍。而霞姐和小颖还守在摊位前,灯光下,她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毕竟,这是在小夏街的最后一天了。
明天会怎样,有人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有人却依然在黑暗中迷茫地摸索着。
(本故事纯虚构,仅借用真实地名瞎编,如有雷同,纯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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