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马兰会在我耳边轻轻哼起小时候外婆在摇篮边唱的儿歌。小时候家乡总是洪水泛滥,那摇篮正挂在水边的屋檐下。
山黑了,
水白了,
天边的渔船不见了,山上的小庙坍掉了。
外公提着灯来了,
和尚打着伞来了。
灯灭了,
伞断了,
外公又在咳嗽了,
和尚又在念经了……
我看着她,想起她一出世便落地于一个"右派分子"的家庭,从小受尽冷眼,因此对于罕见的点滴善良分外感激。她似乎把点滴善良收集起来编织成了童年的信仰,并以此作为自己艺术的入口。我初见她,是看她演莎士比亚,被她的表演折服;但是,让我真正对她另眼相看的,是她惊人的善良。
那时,她的名声如日中天。我亲眼看到,在春节来临之际,她婉言谢绝了中央电视台的一再邀请,又以侍候老人为由推辞了领导机关的团拜和联欢。但是,就在这时,却接到了一个来自河南某地的电话。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这儿的人都很想念你,但我们这儿穷,实在付不出演出报酬……"她一挂电话就去了火车站。演出回来,她在火车上被传染了重感冒,直到元宵节都躺在病床上。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来,遇到的诽谤数也数不清。例如,比较近的一次,起于我们夫妻俩的一个决定。那是汶川大地震之后,我从灾区回来后告诉她,看到废墟上那些课本很心酸,我想为灾区学生捐建三个图书馆。
"大概要多少钱?"她问。
"至少五十万。"我说。
"三个图书馆,这点钱怕不够吧?"她说。
后来果然,除了买书,还要买各种设备,包括电脑、摄像机、灯具等,自然不够了。
她一笑:"我说不够吧!"
这事,虽然由我亲自选购一切,还是很难瞒得住。一位记者依稀透露了几句,那帮"啃余族"没有在中国红十字会账户里找到,便立即掀起了"诈捐"的风暴。
这下她有点着急,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我。她问:"闹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发言?"
我说:"这不是小误会,而是大颠倒。我一发言,对方就没法活了。而且,中间又夹进去了一个会讲历史故事的文化人,他一定会被网络上的'回头潮'淹没。我还是老样子,顶个虚名保护别人。"
她说:"不错。地震死了那么多人,谁也不该在大灾难中洗刷个人。"
我说:"三个图书馆都在那里,用不着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