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叠泉:庐山的心跳
文/李桂霞
清晨,庐山还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安静得像一位沉思的老人。我和先生及玉乘车前往三叠泉。车窗外的山峦缓缓后退,路旁的树木蓊蓊郁郁的,整个世界都还带着清晨的倦意。可是我知道,在那座大山的深处,有什么一直在跳动着,一刻也不曾停歇。
到了景区入口,我们换乘缆车。说是缆车,其实就是小火车,“咣当咣当”地穿梭在山林间。那声音不紧不慢的,一下又一下,像极了心跳的节奏。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回声在山谷里荡开去,仿佛在提醒这座山:有人来看你了。我靠在窗边,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仿佛不是去看一处风景,而是去赴一场等待已久的约会。
缆车的终点,才是真正的开始。
从这里往下,要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谷底。据说有1300个台阶,来回就是2600个。我把这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和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但也看到了一样的倔强。我们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台阶很陡,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我们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挪。起初还有说有笑,走到三分之一时,就只剩喘气的份了。膝盖开始发酸,小腿止不住地打颤。我的心“咚咚咚”地跳着,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擂鼓一样。我忽然想:我在听庐山的心跳,可此刻,庐山是不是也在听我的心跳?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隐隐约约地,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我的心跳,不是我们的脚步声,而是从谷底传来的、沉闷而有力的轰鸣。那声音一起一伏的,浑厚而沉稳,像是这座大山古老的心跳声。它不急不躁,千百年来都是这个节奏。玉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眼睛亮了起来:“听!是瀑布!”
我们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那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胸腔都有些发麻。我的心脏也跟着一起一伏,竟不知不觉地和那轰鸣声合拍了——山在跳,我也在跳。
三叠泉就在眼前了。
你看,那水流自悬崖奔涌而下,被三级巨石分为三叠,每叠姿态迥异,各有风韵 。 一叠如练:水从20余米高的崖口直垂而下,轻盈舒展,似素云拖过白练,飘然而落 。二叠似雪:水流撞击岩石,骤然散开,曲折迂回,水花四溅如碎玉摧冰,漫天飞舞 。
三叠若龙:最后一层落差最大,洪流轰然倾泻,势如玉龙奔入深潭,声震山谷,气势磅礴 。
我们站在谷底仰观,瀑布抛珠溅玉,宛若白鹭千片,上下争飞;飞瀑如发怒的玉龙,声若洪雷,数里可闻。 那轰鸣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沉稳得让人想哭。我想,这就是庐山的心跳吧。
千百年来,这座山的心脏就这样的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它见过李白,见过白居易,见过无数文人墨客在它身上留下诗句;它也见过樵夫,见过药农,见过在这条险峻的路上讨生活的普通人。它经历过风霜雨雪,经历过地动山摇,可它的心跳从来没有乱过,一直是这样沉稳、有力、不慌不忙。
我们就那样仰着头站着,执拗的举着手机,尽情的拍摄。1300个台阶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融化了。
回程的路更艰难。往上爬的时候,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大口喘气。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我的心跳不那么急促了。因为我身后就是三叠泉,那沉闷的轰鸣声一直送着我们,像一只巨大的手,一下一下地推着我的后背。我知道,那是庐山的心跳在为我打着节拍。
等我们终于回到入口处,回头望去,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片雾。可我的耳畔,那个沉闷的轰鸣声还在回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想,我把自己的心跳,留在庐山了。
2026-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