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在大凉山，有许多未知的预兆（组诗）
阿比次土（中国.理县）
1: 故乡之夜
石头在暗夜里沉默
犹如夜莺的歌唱
天空占据一半
大山占据一半
这个世界
在夏日的流水里奔腾
当生命都归于沉静
生命之外的世界
照常存在，或流淌
或静听流淌
我，是的，是我
环顾四周
我看见了，我
看见的世界
永恒在于我
永恒也不在我
世界的左右
一阵风，一阵雨
一个闪念，一束远方的光
闭眼时，万物注我
我注万物
什么都是，什么也都不是
2: 求索本身就是答案
雄阔的大凉山
在黄昏来临的那一刻
兀地拔地而起
带着月亮体质的孩子
天生的忧伤
面对祖先的高地
我有太多的疑问
苍茫大地从何而来
它是如何哺育族群
族群又是如何走向波浪壮阔的明天
大河奔流不息
群山沉默不语
天空放着群星的光芒
骏马的身影一闪而过
历史的书页记录不详
在东方燃烧起来的那一刻
带着太阳能量的孩子
再次点燃了生命的火把
一双鹰的眼睛
开始巡视波浪起伏的大地
高原上布满了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四鸣
肥沃的土地
依然长满土豆、苦荞和燕麦
古老的语言还在传承
那些从石器时代就开始跳跃的字符
依然在每一个彝人的胸膛流淌
一曲曲歌谣，一段段的舞蹈
五彩流光的百褶裙
都在诉说着古老的彝族
依然是西南大地上正值青春的孩子
我们的每一步都在诉说着答案
3: 愿望中回到自己
忘记自己吧
让灯光给你一个影子
哦，没错
是很多个影子
忘记时间吧
一路向前
有光，有水在流淌
一辆车飞驰而去
望向天空
黑暗的答案
是给予内心的宁静
脚步向前
万物向后
而我，左思右想
让这一刻停留
在生里，也在死里
无法界定
不会忘记
所有的忘记
都是妄想
眼前，大路宽阔明亮
4: 预兆
早在几月前
门前的树开始萎靡
毕摩翻开经书：
有一场苦难不可避免。
为了引开这场苦难
一场法事
在忧心忡忡中开展
进行不认命的救赎
六月的雨水
如一场命运的歌
如期而至
树，已经干枯
于是被砍光了枝干
是的，砍光了枝干
一个日落的黄昏中
孩子们哭着奔跑，奔跑中哭泣
跟着，大人们惊慌失措
跟着，哭声如雨水般滴落
一位老人突然离世的消息
传遍了相关的亲朋好友
人们放下手中最急要的事
从四处而动
走向一场离别的相聚
尽管族人对老人的离世
早已在哲学上做了喜的表达
但，到了眼前
悲伤已如水如潮，无法自已
那天早上
毕摩念完了指路经
随着烟火引路
老人的一生
走向了沸腾的火焰
化作了他的身体
所蕴含的世界的一切
回归而去
烟火在傍晚时
结束了最后一个火苗的跳动
那一刻他所有的旅程
在无声中完成了书写
从此以后，当你想看他
万物便是他，他便是万物
当你想起他
他就在念起时，无关后续
5: 老人自己知道
远远地望见
老人在坟山上行走
在雾里，时隐时现
听说，一段时间以来，
经常有人看到他，
在坟山上行走，一个人。
老人在坟山上坐着
过了很长时间也没动
在坟山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听说，今年以来
经常有人看到他
总是把自己的丧服拿出来晒
总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没有人听清楚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在这个六月
听说他的孩子们
全都回了家的时候
在一个宁静的黄昏
老人，在一场梦里
安详地走完了他的一生
人们坐在一起的时候
聊起老人一段时间以来的举动
惊讶于老人
早已知晓自己的归期
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归去
6: 生命是什么
在午夜的灯光下
我的思绪
沉入其中
不知是什么缘由
我知道
此时的唯一就是
我清楚，我是不清楚的
在那里张望
是的，此时此刻
什么都没有
河水流淌，与我何干
夏日虫鸣，与我何干
是的，我看见了我
唯一的本质
就是什么也没有
除了自己，无端的幻想
时间短暂啊，亲爱的
告别一切不舒服
感受自己，珍惜自己
生命与灵魂在一起的时光
哦，明天？
哦，什么时候？
太可怕，太可怕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当下
7: 悲剧只是其中很小的部分
是的，生命的结局
是死亡，然后无影无踪
从这个角度
我们的生命是多么的悲伤
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悲剧
然而一切都还为时尚早
即使是下一刻
我们就会失去生命
此刻到下一刻也是非常非常的久远
悲剧不是生命的主旋律
主旋律永远都是阳光灿烂
主旋律永远都是明亮的明天
我们拥有生命
本身就已经足以吞没悲剧
那无尽的黑暗
生在蓝天下
灵魂和身体合为一体
感受着美好的一切
每时每刻
就已经不再需要语言
静静地感受生命
一切都已链接
一切都已经触燃
是悲歌，是喜曲
都是生命灿烂的篇章
8: 都只是局部的想象
在黑暗中前行
在光明中前行
有什么不同
路都在脚下
是的，你会思考
在无边的海洋里
找寻自己
看见了，也没有看见
一切都沉没于黑暗
呼吸，想象
没有一丝逃过
除了远方的一丝光
是的，人生的旅途
唯一不能舍弃的
只有光
走向自己，走向明亮的光
【作者简介】阿比次土，四川普格人，彝族，现在阿坝州理县工作。文学爱好者，四川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网络平台及各级诗刊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