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雨伤农 稼穑维艰
文/屈红卫
2026年6月3日,寻常百姓只当是普通一天,可糜杆桥镇北水沟村的庄户人,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天的糟心事。午后两三点钟,村里乡亲大清早就往山上赶,排着队等收割机收坡上梯田的麦子,忙活整整一天,才把收成拉回自家门口,摊在水泥路上晾晒。大伙从早忙到晚,晌午饭都没空下锅,只想先把麦子摊开吹干,再生火做饭,谁能料到,一场猛雨说下就下,半点前兆都没有,雨里裹着玉米粒大小的冷雹,噼里啪啦砸在房顶地上,打在人头上钻心的疼。
我爹娘都七十多了,累了一整天收回来的新麦刚摊匀,瓢泼大雨立马浇了下来。老两口顾不上填肚子,手忙脚乱往一块儿收麦子,可雨水来得又急又猛,地上淌起水流,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不少麦粒。父亲事后唉声叹气,少说冲走了满满一布袋麦子。二老被冰雨冷雹淋得里外湿透,上年纪身子禁不住寒气,转天母亲就重感冒卧在了床上。
我堂哥当过兵,那天也刚把收来的麦子摊在家门口。冷雨骤然落下来,他孤身一人冒雨收拢麦子,到头来浑身浇透。三伏天在山上割麦,干一整天活满身燥热出汗,忽然被带冰碴的冷水从头浇到底,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这场大雨不光冲跑他家大半麦子,还冻坏了身子落下病根,当天人就撑不住,转天直接住进医院,足足调养一周才回村。谁也想不到,这场寒病早已伤了内里根本。6月22日一早,他送完孙女上学回到家,忽然胸口发闷,上完厕所打算躺一会儿歇歇,刚挨上床人就没了,才六十六岁。
我十五岁那年收麦时节,跟着父亲、五岁的小妹去山顶仵家湾割麦,半路撞上山里的白雨。大风裹着冰雨迎面扑来,雨水打在身上,冷风一吹浑身刺骨,小妹冻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拴在地埂根的骡子也吓得胡乱踢踏。父亲处事稳当,连忙让我钻到架子车底下,又把小妹护在地埂避风处,堆上几捆麦子遮风挡雨。山里这种急雨来得快、走得也快,短短几分钟,风雨消散,太阳又露了出来。
小时候爷爷总念叨我:“娃,收麦时节的冷白雨最伤人!”当年年纪小,总觉得爷爷说得夸大,自打亲身遇上一回,才算真正听懂这句老话,清楚麦收时节白雨有多难熬凶险。
麦子,就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老辈常说夏收是龙口夺食。每到收麦抢收的紧要日子,这种突发冷雨总少不了。兴许是老天爷磨炼种地人的筋骨,也兴许是提点所有人,每一粒粮食来得千难万苦。一辈子守着田地刨食的农人,心里最明白粮食有多金贵。
最让人心里憋屈上火的是不少城里人分不清五谷,没尝过半分种地的苦楚,打心底瞧不上农民,平日里随意糟践粮食。咱们能顿顿吃饱、衣食不愁,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年光景。我小时候饿肚子是常事,野菜、玉米面、高粱粗粮天天填肚子,能吃上一顿纯白面,都是难得的念想。
如今城里年轻娃娃,没挨过饿、没下过地,压根不懂春耕秋收的辛苦,浪费粮食早已成了平常事。他们不清楚,嘴里吃下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农人顶着大太阳、冒着风雨,耗干一身汗水、熬坏身子换来的。
白雨伤农,稼穑维艰。不知农耕苦、随意糟践粮食,便是辜负人间烟火,也是天大的过错。
2026.6.30 写于西安
【作者简介】:
屈红卫,1974年生于陕西凤翔,现客居西安,喜爱文学,民乐,但都还是门外汉。“读书不求甚解,笛箫聊作自娱”仅做娱乐消遣而已,但还想把这两个兴趣学习到老,坚持不懈,希冀能够采撷些许小花。屈红卫,1974年生于陕西凤翔,现客居西安,喜爱文学,民乐,但都还是门外汉。“读书不求甚解,笛箫聊作自娱”仅做娱乐消遣而已,但还想把这两个兴趣学习到老,坚持不懈,希冀能够采撷些许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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