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中先生的桑梓情怀
文/罗亚文
原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著名国画艺术家、美术教育家、艺术理论家、诗人叶毓中，与其胞兄——原四川美术学院院长、著名雕塑艺术家叶毓山，皆是植根故土、心怀桑梓的艺界大家。二人深耕艺术、德艺双馨，始终眷恋养育自己的巴蜀故土，以初心反哺乡梓，用一言一行书写归乡之义、赤子之情，诸多善举广为乡邻称颂，传为一方佳话。
叶毓中先生的故里，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柏隆镇，旧称德阳县柏社镇。此地坐落于成都平原东北边缘，毗邻川陕阴平古要道，地处德阳、绵竹、罗江、安县四地交界，水土丰饶、沃野千里，物产富足、商贸通达。小镇紧邻东汉孝泉故里，千年德孝文脉绵延传承，浸润出淳朴温厚的乡风民风。同时，川戏围鼓、民间评书、绵竹年画与各类乡土民俗世代流传，烟火气韵与人文底蕴交融共生，造就了这片钟灵毓秀、滋养人才的乡土沃土。
叶毓中先生的父亲叶重三、母亲陈蓉章，出身佃农之家，一生恪守耕读本心，勤谨劳作、崇文尚礼。叶重三先生秉性沉稳、思虑长远，年少时得长辈偏爱，断续入私塾求学，粗通诗书义理。陈蓉章女士聪慧通透、性情爽朗，虽未曾识字读书，却熟稔《弟子规》《名贤集》《朱子家训》等传统典籍，处世明理、出言有章，举手投足皆是传统家风涵养。
彼时绵竹为川内知名烟叶产区，当地农户多以耕种、种烟为业。叶氏夫妇深耕农事，精通烟叶种植与制烟技艺，产出烟丝品质上乘。他们秉持“晴耕雨贾”的生活之道，白日躬身田间耕耘，闲暇时便在镇上北端开设门店售卖自制烟丝，勤恳持家、踏实度日。夫妇二人尤为敬重乡里知书达理、擅长书画的乡贤，本地名士罗绍东便是家中常客。朝夕熏陶之下，叶毓山、叶毓中兄弟自幼耳濡目染，埋下了嗜书爱画、笃学向善的种子。对叶氏夫妇而言，辛勤耕织、勤俭持家，倾尽心力培育子女读书向学，便是毕生所求。父母润物无声的言传身教，造就了兄弟二人忠厚豁达、细腻赤诚、聪慧纯粹的品性，为二人日后深耕艺术、成就大家风范筑牢了根基。
深耕旌阳宣传文化系统多年，我素来熟知辖区内走出的一众文艺名家。无论是原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所长、知名文学评论家毛星，大千先生女婿、原四川美术学院国画系主任、美术教育家萧建初，还是大风堂画派传人、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国画艺术家谢临枫，皆是本土文脉的标杆。而叶氏兄弟更是其中翘楚，兄长叶毓山执掌四川美术学院，弟弟叶毓中任职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兄弟双璧、享誉艺坛，是德阳本土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大家。
我与叶毓中教授结缘于1997年10月。彼时我任职区文化旅游体育局，主持全局工作，正值盛年的叶毓中教授履职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艺业鼎盛、声名斐然。当年九月，原德阳市中区文化馆老馆长蒋禄藻到访我的办公室，告知其昔日学生叶毓中携夫人武漫宜教授返乡，拟在德阳文庙东厢房举办《叶毓中武漫宜故乡行画展》。
我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区委随即敲定由区委常委、宣传部长谢智源与我专项对接，全力配合市委、市政府，做好接待服务与展会保障，礼遇归乡艺术家、办好故土艺术盛会。展会筹备期间，我们特邀区文化馆书画名家刘代明，代区委、区政府及全区六十万父老乡亲撰写画展开幕式祝辞；联动德阳一中、二中，组织在校学子参与开幕盛典，致敬乡贤、传承艺文；同时统筹对接各项行程，安排区领导陪同叶氏夫妇回乡走访、座谈交流。本次故乡行画展盛况空前，省市各级领导、北京及成都众多书画名家莅临现场剪彩致辞，展厅观展民众络绎不绝，让家乡百姓在家门口邂逅高端艺术盛宴，整场画展圆满落幕、口碑斐然。
后来我方才知晓，此次回乡画展的背后，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佳话。时任四川省委书记谢世杰、省长宋宝瑞诚挚邀约叶毓中教授回川办展，并明确由省政府全权承担办展费用。
心怀故土的叶毓中教授婉拒了政府专项资助，他坦言回乡办展是个人夙愿，不愿耗费公共财政、动用纳税人资源。仅提出唯一诉求：将原定成都的画展，移至故里德阳举办，既向故土乡亲汇报半生艺术成果，亦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圆自己多年归乡溯源的心愿。最终，本次画展除市委市政府提供展览场地外，其余全部筹备运营费用，皆由其同乡挚友、四川爱通线缆公司董事长钟跃进倾情捐助，以乡企之力，成全艺术家的桑梓初心。
自此之后，叶毓中教授几乎年年携夫人回乡。或祭扫双亲墓园，缅怀先辈、感念养育；或走访乡邻、体察故土变迁；或应邀参与市、区文化座谈，为家乡文化建设、社会发展建言献策。因我与钟跃进先生相交数十年，情谊深厚，叶毓中教授回乡期间，除却私人家事，我常受邀陪同茶叙小聚、畅谈艺文，得以真切窥见先生扎根心底的乡土热忱。
叶毓中教授始终心系家乡文教事业，对乡土美育发展尤为上心。每次归乡，他必走进柏隆镇中小学，驻足细看孩童质朴纯粹的书画习作，耐心与在校美术教师、莘莘学子交流，悉心指点笔墨、勉励少年逐梦；他多次走进旌城书画院，观摩本土艺术家创作成果，以座谈交流的形式点评作品、传艺解惑，助力本土书画艺术人才成长、乡土文艺蓬勃发展。
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让德阳故土满目疮痍，百姓家园受损，本土文化产业、文教基础设施遭遇重创。绵竹年画作为滋养叶毓中教授幼年艺术灵感的本土非遗，传承发展备受冲击。心系非遗存续、故土振兴的他，通过德阳市委宣传部，匿名捐赠三十万元专项资金，专项用于绵竹年画博物馆修缮与年画技艺传承、产业复苏，默默守护家乡非遗文脉。
2011年6月17日，旌湖宾馆月光厅内，在时任德阳市委书记李向志及市、区、镇各级领导共同见证下，叶毓中教授夫妇以其父叶重三之名，首期捐资一百万元，正式设立“柏隆重三文化教育基金”。基金专注助力柏隆镇经济社会建设，帮扶家乡基础教育发展，资助品学兼优、家境清贫的学子圆梦求学。历经多年深耕运营，基金规模已扩增至三百万元，持续造福故土乡梓、滋养一方文教。如今基金会再度聚力乡土建设，筹备打造兼具烟火气息与艺术质感的乡村文化茶园柏社苑，为柏隆父老搭建书画展览、闲谈叙旧、传承乡土文化、丰富精神生活的公共文化空间。
我与叶毓中教授从初识至深交，历时近二十载，一场乡韵相通、文脉共鸣的午宴，让二人情谊愈发醇厚。2014年11月，受钟跃进先生邀约，我在城郊黍森酒店参与叶氏夫妇归乡接风午宴。席间闲谈，叶毓中教授坦言，自幼浸润于孝泉古镇“姜诗孝亲、涌泉跃鲤”的典故与“一门三孝”的德孝文脉，深谙乡土孝道文化蕴藏的责任与担当，契合当代人文修养与精神追求。
为此，他耗时数年，深耕传统、取精去粕，以国画笔墨为载体，凝练千年孝道内涵，潜心创作《叶毓中国画·24孝》图集。同时联动各界爱心企业家，筹措数百万元资金，首印十六万册图集，面向全国中小学公益赠阅，以笔墨传德孝，以书画润童心，让优秀传统德孝文化扎根青少年心中、代代相传。
深耕本地德孝文化推广多年的我，听闻此言深有共鸣，随即与先生交流旌阳区德孝文化建设成果：深挖孝泉古镇千年文脉，修缮保护孝道文化遗址，常态化举办德孝文化旅游节，持续向外传播德阳德孝人文名片。相同的文化初心、相通的乡土情怀，让我们一见如故、畅谈甚欢。宴席尾声，叶毓中教授当即决定，将原定捐赠家乡三千册的《叶毓中国画·24孝》图集，增量至一万册，并委托我对接区委宣传部，统筹落实图集捐赠、文化普及各项事宜。
2015年6月25日，《叶毓中国画·24孝》图集公益捐赠仪式，在孝泉古镇中国德孝城隆重举行。叶毓中教授夫妇、图集爱心赞助人、眉州东坡集团董事长王刚及夫人梁棣，携手北京、成都一众文艺友人亲临现场。时任德阳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旌阳区委书记及区四大班子领导悉数出席，高度赞誉叶氏夫妇深耕文脉、反哺故土的赤诚之心，以及爱心企业家助力乡土文化传承的公益善举。
文脉传续从未停歇，热爱故土、深耕乡文的叶毓中教授，始终步履不停。2016年9月29日，孝泉古镇德孝文化旅游周开幕之际，经由我统筹衔接，叶毓中教授将《叶毓中国画·24孝》全套高仿作品，无偿捐赠予中国德孝城，作为馆藏珍品、镇城之宝，永久留存故土、滋养本土文脉。
半生离乡，半生念乡。少年离故土求学，青年戍守西域，中年入京执教，半生辗转四方的叶毓中教授，从未割舍桑梓牵挂。故乡于他，是岁月沉淀的陈年佳酿，历久弥香；是温润人心的醇厚浓茶，愈久愈浓。故土的阡陌烟火、农耕劳作、乡风民俗、市井烟火，皆是他心底最珍贵的画卷，是一生无法割舍的眷恋。
受叶毓中教授赤诚桑梓情怀的感召，在中央两办印发《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后，我与本土画家舒增尧心生共鸣，决意深耕柏隆古镇人文历史，挖掘这片孕育叶毓山、叶毓中两位艺术大师的乡土热土的文脉底蕴。
历时两年有余，我们数次踏访柏隆场镇，翻阅地方史籍、走访耄耋乡贤、踏勘古镇遗存，遍访旧时道观、会馆、民居、商铺、私塾、茶坊等人文旧址，系统梳理本土农耕民俗、市井风貌、人文典故。历经反复打磨构思，以文字纪实、丹青写意双向落笔，创作《走进历史帷幕的柏社古镇》纪实文稿与《柏社古镇墨踪》长卷书画作品，完整复刻清末民初柏社古镇的农耕生活、市井商贾、民俗信仰、文娱百态，生动还原川西古镇独有的烟火风貌与人文底蕴。
后续，在叶毓中教授、钟跃进先生、艺术家刘代明的倾力支持与助力下，我们将文稿与书画作品整合集结，编纂为《柏社古镇》一书，由四川美术出版社正式出版。此书留存古镇历史记忆、定格乡土人文风貌，兼具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成为德阳旌阳对外文化交流、展示本土文脉的珍贵载体，亦是我们致敬故土、呼应叶毓中先生桑梓初心的一份乡土答卷。
山河不负赤子，笔墨皆寄乡情。叶毓中先生以艺立身、以德育人、以善归乡，半生驰骋艺坛，名扬海内外，却始终根植故土、反哺桑梓。其温润赤诚的家国情怀、深耕传承的艺文初心、默默无私的公益善举，镌刻于故土文脉之中，滋养乡梓、启迪后人，成为巴蜀大地最动人的乡贤风骨。
作者简介：罗亚文，男，祖籍江苏常熟，1957年生于四川德阳。毕业于绵阳农业专科学校果林专业，在德阳县，德阳市市中区和德阳市旌阳区长期从事农业农村农民和广播电视文化旅游体育及政协文史工作。热心本土地域文化，甘当德孝文化志愿者，有《抓住机遇、打造古镇、弘扬德孝文化》《从“一门三孝”德孝文化的形成与演进，谈推动孝道文化研究成果转化》《走进历史帷幕的柏社古镇》等著作和文章在书报刊媒体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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