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 机关》系列之十五《有个孩子叫张波》
赵志强
从后马到东张是五里,从东张到后马也是五里,我再熟悉不过了。
东张是一个大村,有几千人口。后马只有几十户,百十口人,贫穷偏僻,窝在一个叫马山的腹裆里,一条羊肠小道连着外面的世界。
我推测,在五十年代末或六十年代初这个时段,东张一位女青年,勇敢地嫁入了后马村,是的,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都是勇敢地。她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一一张波。
1999年,我在后马所在乡镇工作。那年高考结束后,镇教工站统计了一下全镇上线学生情况,区区几人,其中一个叫张波。
八月份的一天,天很炎热,后马村支书领着一个大男孩来到我办公室,孩子很瘦,面色发黄,穿着一件旧被心,脚上一副破球鞋,拘促地站着,低着头,两只手交织在一起,指头绕来绕去。我赶紧招呼他俩坐下。支书说,这孩子是后马村的,今年考上了江西财经大学,叫张波。支书继续说,村里从未出过大学生,张波是第一个,全村人都很高兴,也很振奋。张波他爹死多年了,他娘得了大病,现在卧床不起,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孩子哪有钱上学。村民们也有送粮食的,也有送布料的,也有送钱的,七拼八凑也就百十块钱,都尽心了,难啊。我听后心里一沉,感觉非常压抑。我对张波说,你能考上大学,说明你很刻苦,很上进,是全镇学生的榜样。我宽慰他说,你放心,再苦再难也得让你按时走进大学校门,圆你的大学梦。
送走他俩,我与分管教育的刘兰芳副镇长和教工站长、民政助理员、团委书记一块商量对策,多管齐下:教工站长组织一次捐款,民政从救济基金里挤出一部分,团委书记到团市委申请希望工程救助资金,共同解决难题。结果还真不错,共同努力,凑了七千多元,在那时上大学已绰绰有余了。我对刘副镇长说,你带领教育民政团委三方人员,另外让镇医院派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前去后马,一方面送慰问金,一方面给张波他娘看一下病,再送部分药品,让孩子走的安心。
金秋十月,大学开学不久,我收到一封信,一看信封,知道是张波寄来的,便打开看。信中,张波先是说了一些感谢感激的话,然后介绍了入校后的学习生活情况,一切安好。晚饭后,我在办公室给他写回信,无非是肯定鼓励他的话,没有大道理,啦啦家常,让他千里之外,放心家里,爱护好自己。过了几天,我一人在办公室没事,又想起张波,便又提起笔,再写一封信,不过信是写给张波班主任老师的。我不知道班主任老师姓啥名谁,抬头只能写一一班主任老师,您好!我在信中介绍了张波的家庭状况,让老师除关注张波的生活外,更要注意多关心孩子的精神、心理和情绪,打消自卑感,让他内心强大,让身边的同学主动靠扰他,消除孤独感。信发出后十几天,收到张波的第二封回信,信中说,知道了我给班主任老师写信一事,老师专门与他谈心,感觉很温暖,从信中得知,班主任姓苗,是一位女大学教师,信中还说,苗老师过去对乡镇干部不了解,没有好印象,没想到基层干部还很有人情味。
一转眼到了岁首年尾。刚进腊月,办公室进来一位年轻人,我一眼认出是张波。他穿着一件毛绒绒的上衣,个子似乎高了些,面带红光,精神状态很好,我们聊了起来,他介绍了学校生活的情况,看得出,很满意,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憧憬。临走时,我掏出二百元钱,说,过年了,回家买点年货,与母亲过个快乐的年!他推辞不要,我还是塞给了他。
后来,我去了另外一个乡镇工作,没有告诉张波,他可能按原单位写过信,可惜没人转给我,自此,失去了联系。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张波也应是处于不惑和知天命之年了吧,应该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真诚的祝福他。春天,我去过一次后马村,一条高速公路从南到北沿着村边穿过,村中原住民都搬镇上去了,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空无一人。如果张波哪天回到故里,一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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