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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难暖(015)
作者:杨建印

电话里那句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像一根粗针,狠狠扎进王丽月的心口,她握着手机站在自家院子里,五月的热风卷着麦秸秆的味道扑在脸上,又燥又闷,呛得她眼泪直流。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墙角的月季开得艳俗,花瓣被太阳晒得发卷,像极了她这把年纪还敢掏心掏肺的模样,可笑又可怜。她想起那晚在旅馆里,狭小的房间弥漫着廉价香皂和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是深夜老街道模糊的路灯光晕,昏黄又暧昧。
余仁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抚在她背上时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抱着她时说的那些软话还在耳边绕,说往后一起过日子,说互相照应着走完下半辈子,说孩子的事慢慢商量。那时的温存是真的,肌肤相贴的贪恋是真的,黑暗里彼此依偎的暖意,也是真的。
她以为两个都受过婚姻苦的人,凑在一起,总能抱团取暖,能在深夜里有个说话的人,能在生病时有人递杯热水,能在床笫之间卸下所有疲惫与委屈。那些翻云覆雨的时刻,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往后的依靠,把身体和心,全都交了出去。
可现在,余仁轻飘飘一句 “现实不允许”,就把所有的温存都抹得一干二净。
王丽月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却再也哭不出声。她太懂中年男人的心思了,嘴上念着情分,心里算得比算盘还精。他满意她的身子,满意她的温柔体贴,却接受不了她三个孩子的拖累,接受不了再婚之后鸡毛蒜皮的撕扯,接受不了要为别人的孩子费心费力所付出的一切。

他要的不是妻子,是一个不用负责任、不用担负担、能陪他解闷、能满足他私欲的伴儿,腻了,就一脚踢开,美其名曰 “为了你好”。
“余仁,你别把我当傻子耍。” 王丽月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没有了哭腔,只剩刺骨的决绝,“你别拿孩子当借口,你就是不想负责,就是怕麻烦,就是玩够了。”
电话那头的余仁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空调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烦躁。他眼前又浮现出旅馆里王丽月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眉眼带着温柔,身体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指尖,那些缠绵的夜晚,他确实动过心,也贪恋过那份久违的安稳与欢愉。
可一想到两家的孩子,他心里的那点温情就瞬间被现实浇灭。他自己的一双儿女早已明确表态,不希望他再娶,怕家产被外人分走;王丽月的三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家,即便是孩子都判给了王丽月的前夫,三个孩子毕竟是王丽月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操心,那是假的。何况,那三个孩子更是不会轻易接受他这个后爸,往后逢年过节、养老看病、花钱出力,桩桩件件都是矛盾。
他这个年纪,折腾不起了。他要的是清净,是省心,是不用掏心掏肺还能落得一身轻松的日子,而不是掉进再婚的泥潭里,里外不是人。
“我没玩你。” 余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丽月,成年人的世界,情分归情分,现实归现实。每次男女之间的喔些事,你情我愿,我没强迫你,你也不是吃亏的那一个。”
他索性把话说透,不再藏着掖着:“我承认,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舒坦过,快乐过,你的好,我记着。但过日子不是一时的快活,是长久的柴米油盐,是躲不开的家长里短。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所以,你就是白占了我的便宜,白睡了我这么多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对不对?” 王丽月笑了,笑得凄厉,“余仁,你真够狠,真够现实,真够人渣。”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余仁皱起眉,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可转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我也付出了时间和心思,没有谁欠谁的。到此为止,对我们都好。你再纠缠,除了互相难看,没有任何意义。”
风越刮越大,卷起王丽月院子里的尘土,迷了她的眼。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屋里冷锅冷灶,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守了几年寡,拉扯着三个孩子,好不容易动了一次心,却栽在了一个精于算计的男人手里。
那些夜晚的耳鬓厮磨,那些温柔的低语,那些肌肤相亲的欢愉,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算计好的梦。
“好。” 王丽月一字一顿,声音轻却斩钉截铁,“余仁,我答应你,分手。”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一刀两断,再也不见,连朋友都不用做。”
“你放心,我王丽月就算饿死、孤单死,也不会再找你一次,不会再缠你半分。”
“你记着,是你先负了我,是你先绝情的。”
余仁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刺眼,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没有多余的解释。
一个 “好” 字,彻底斩断了两个多月的情分,斩断了所有的温存与念想,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电话被王丽月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余仁把手机扔在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空茫。他知道,自己做了最理智、最自私,也最绝情的决定。

中年人的再婚,从来都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需要。可当需要的成本,大于陪伴的温暖时,所有的情情爱爱,都抵不过现实算计的残酷。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放弃了那个曾在深夜里依偎着他、可能把真心捧给他的女人。
而王丽月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杨絮,眼泪终于再次滑落。
她终于明白,人到晚年,最靠得住的,从来不是男人的温存,不是一时的欢愉,只有自己。
这段始于寂寞、终于现实的缘分,就这么在成年人的冷酷与算计里,彻底落幕,再无回头。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未完待续——

作 家 风 采

杨建印,1960年出生,西安市长安区人,农民,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诗歌协会会员,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真元文学社社员,西安市作协会会员,长安作协会会员,蓝田沐心阁文化社社员。1976年,高中毕业于长安一中,1980年至今,任本村会计。近年来的作品(诗歌,散文,小说),发表在多家网络平台、北京头条、中国诗歌网络上。建党百年之际,处女作小说文集《那年那月》,在朱鸿老师写的推荐文中正式出版。20万字的长篇小说《杜陵魂》,于2023年3月相继出版。长篇小说《乖男人》正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喜欢徜徉在文学里寻找快乐。

总 编 风 采

袁秀苇,笔名芦苇,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人。一个安坐于文字中的女子,喜欢穿行在文字里,尤喜古韵。愿在错落的文字里活出自己的淡定与优雅,作品散见于众多纸刊及微刊平台。亦有戏剧作品获奖、被搬上文艺演出舞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夹江县诗词学会副会长。《雅风小筑》《醉墨流芳》《时代精英文学》微刊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理事,《夹江县老年诗词选刊》编委,会刊《古泾口诗词》编委。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第四期中级班毕业,第二期高研班毕业,师从胡朝水、刘红军、旭梅峰、杨海平、傅剑波、等老师学习。历任五期助教、六期西岳书院307分院分院长、七期西岳三区区总院长、八期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三区区总院长,现任校委会委员、西岳书院名誉副总院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四川网总裁。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副会长,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