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王朝
文/吴志良
 

十五年，
只够一柄青铜
钺磨平刃口的锋芒
不够一株古柏
舒展一轮完整的年轮


他把自己
压缩成短促的楔子，
狠狠钉进华夏
松动的骨缝里 
 
王朝的躯壳率先腐烂。
阿房的木构坍成焦土
骊山封土下，
水银河流
依旧恪守最初的律令
短命的王座转瞬崩塌，


唯有思想的榫卯
牢牢咬合往后
两千多个世代的山河肌理
 
他没收列国散漫的方言，
把文字锻成统一的凿子
凿碎分封割据的旧肌理，
郡县制的网格
平铺在平原、
河谷与荒岭，


没有一处土地
能再私自
圈养游离的野心
与细碎的纷争 。


焚卷的火光
不是焚毁文脉，
是掐断多头生长的歧路
以最粗暴的修剪，
确立大一统


这株主干的绝对正统
此后所有乱世的割据者，
都不敢以分裂为终局
征伐的终点永远
指向同一块版图的合拢
 
长城不是围墙，
是一道凝固的口令
沿着游牧与农耕的边界，
刻下秩序的轮廓
法度剥离人情的软泥，
以冰冷的条文浇筑地基


后世儒风漫卷朝野，
礼法轮番登台修饰庙堂
底层运行的骨架，
始终是他预埋的法家钢筋 
 
他是转瞬熄灭的雷，
却在汉语的岩层里
留下永久的放电纹路。
没有人愿意承认
自己活在一个
亡朝的设计之中


户籍、官道、度量衡，
日常每一次计量与行走
都踩踏着十五年
仓促敲定的底层逻辑
 
肉身的统治戛然而止，
精神的疆域无限延展
像一粒坚硬的籽，
落进历史的厚土


王朝来了又去，
城头旗帜反复更换色相
立国的根脉，
始终顺着他
凿开的脉络蔓延
 
风掠过今人摊开的地图，
线条静默如未说完的判词
所有离散的渴望，
终究会折返最初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