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随意的下午
文/李桂霞
上午从三叠泉回来,腿还是软的。我家先生兴致高,一个人又往五老峰和大口瀑布去了。我和玉回到酒店,她倒头便睡——这个上午的2600个台阶,着实把她累坏了。
我睡不着。也许是那瀑布的轰鸣声还在脑子里回荡,也许这庐山的风景我还没看够,让人觉得窝在房间里是一种浪费。更重要的是我饭后要散步的,不然血糖高。于是我一个人出了门,一个人往镇上去。
本来是半阴天的。可是我一出门阳光很足,晃的我睁不开眼睛。于是,上了公交车。我们进入庐山时买了通票的,所以见到车只管上去,不再要钱了。庐山上的这个小镇,叫牯岭镇。说是镇,其实更像一个藏在山里的市井。街道弯弯曲曲的,随山势起伏。路边是些老式的石头房子,墙上爬满了青藤,在午后的阳光下都懒洋洋地垂着。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游客经过,也是慢悠悠的,不像在赶路,倒像是在散步。我问司机师傅,只要不登台阶,随便去哪里都行,他说那就美庐吧。到了!他停下车让我下来。我看见好多人都在往一个大门里走,我也跟了过去。我的脚步慢下来——反正不赶时间,反正没有目标,反正这是一个随意的下午。
“美庐”是庐山的一个景点,这是唯一一个国共两党领导人都住过的地方。1933年宋美龄购得这栋别墅。1948年8月,蒋介石在院内巨石上题刻"美庐"二字 ,别墅由此而得名。
美庐别墅作为"总统官邸"。抗战初期周恩来在此同蒋介石谈判和递交《中共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 。解放后、毛主席在此曾多次住过,这里留下了国共两党最高领导人的足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沿着小径慢慢地走,缓缓的踏进别墅。看着那些旧式的家具、发黄的照片、沉默的摆设。这里曾经住过的人,都是很重要的人。他们在这里吃饭、喝茶、商量大事。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这些物件,安静地站在玻璃柜里,任人观看。我想象着他们曾经住在这里时,是不是也这样安静?肯定不是的。他们的心中都装着天下大事,而我只能站在这里想象着。
从美庐出来,往前走不远,就是周恩来纪念馆。这是一栋更朴素的小楼,青砖灰瓦,不起眼地立在路旁。走进去,里面是些老照片和旧物件。这里和美庐别墅不同,美庐里还遇到了一个旅游团,导游叽叽喳喳的介绍,有人不断的惊叹,多少还是热闹些的。这里很安静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在看,在轻轻的踱步。我看到周总理和邓颖超的照片,他们仿佛还活着,正看着我。我想象着当年总理坐在这里,伏案工作,窗外是庐山的云雾,偶尔抬头,揉了揉眼睛。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呢?在国家最艰难的岁月里,在这座山上,他思考着什么?我不得而知。但那种安静而深沉的力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似乎还能感受到。
最后一个去处,是庐山石刻博物馆。它就在我要上的公交车站台旁边,这是我检完身份证后看到的,于是,没上车,拐进了博物馆。这里也几乎没什么游客。展厅不大,里面陈列着从庐山各处拓下来的石刻。庐山石刻多奇珍
庐山现存的各类石刻多达1300余通,可分为摩崖、碑刻、墓志、塔铭、建筑附属刻铭五类,以摩崖和碑刻居多。庐山石刻存储了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是"人文圣山"最直观生动的诠释。
我一块一块地看过去。北宋石刻“第一山”、南宋石刻“庐山”、还有好多最早的摩崖石刻。……那些字刻在石头上,冷冰冰的,却透着千年来的温度。有些人写诗赞美庐山的云雾,有些人感叹山路的艰难,有些人只是留下名字和日期,好像在说:“我来过这里。”我忽然觉得,那些刻字的人,当年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一个随意的下午,一个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块石头前,心里有句话想说,便找人来刻下了?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街道被染成暖金色,影子拉得老长。我慢慢地往回走,手里没有买任何东西,脑子里却装满了这个下午——美庐的梧桐、纪念馆的旧桌、石刻上那些陌生人的名字。它们互不相干,却在这个随意的下午,被我一个人串在了一起。
回到酒店不一会儿,先生也回来了。他说五老峰上什么也看不见,全是雾,大口瀑布还是很壮观的。我笑了笑,没有告诉他,我也拥有了一个很美的下午。这个下午没有壮丽的风景,没有惊心动魄的攀登,只有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可正是这种随意,让这个下午变得格外珍贵——在庐山上,在别人的故事里,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安静的时光。
这样随意的下午,真好。
2026-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