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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缅怀李寿福老师
化枯燥为生动
——马恩文论李寿福老师的讲课艺术
作者：徐进科 - 浙江金华
李寿福教授
此时此刻——6月27日正午，午饭后我正悠闲地浏览手机微信，“杭大人”群中伊建新校友转发的、来自潮新闻客户端张梦新老师的《缅怀李寿福教授，一位勇于开拓的新闻系主任》文章，立刻抓了我的眼球，立时让我惊呆起来：不久前，在杭大就学时任教过我，为我班的毕业纪念册题写册名，并给我题诗作为赠言的蔡义江教授，才刚刚远去啊，不到一个月，怎么？同样任教过我，也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为我题写富有深意赠言的李寿福老师，竟也驾鹤西去了？
果然，李寿福老师于6月26日上午突发心梗去世，不得不相信噩耗是真的！
我放下手头正忙的事，找出宝贝一样珍藏着的毕业纪念册，找出李寿福老师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亲笔题写的赠言，又想起前些年，我曾整理过的杭大就学期间的诗文集，其中《当年任课老师之印记》一章中，有专门记述李寿福老师讲课艺术的文章，是根据当年李老师给我们上课所作的笔记，在毕业即将离校的几天整理成文的，为在第一时间表达对李老师的哀思，在文字上稍加修整，以“原生态”的方式表达我对李老师深切的追思——
时光飞快，杭大就学进入到最后一个学期。最后一个学期开设了一门我们完全陌生的新课——马恩文论，授课老师是担任杭大科研处副处长的李寿福老师。
李老师40多岁的年纪，高挑干练结实的身材，眼镜里面一双灵动的眼睛闪耀着智慧，讲起课来话语不拖拉，口齿清晰也很有精神，而且还挺有感染力。一个学期讲下来，我们普遍感觉到，李老师有化枯燥为生动的讲课艺术，使我们对这门枯燥而又完全生疏的课程，由生疏而入门逐渐喜欢起来。
入学前，我们全班同学几乎都没有读过马恩列斯原著，因此，上这门新课既新鲜又有些畏惧，担心理解不了艰深的马恩文学理论，更不用说掌握了。今天（1月25日），李老师第一次给我们上课时介绍说：本学期所学的主要篇目有：马克思的《一八四四年经济学手稿》、《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政治经济学导言》、《致魏德玛·拉萨尔的信》；恩格斯的《致魏德玛·拉萨尔的信》、《给考茨基的信》、《给哈克奈斯的信》；列宁的《党的组织和党的出版物》、《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镜子》和斯大林的文艺观点等内容。还列出许多参考书和帮助理解的作品书目，我们头都大了起来，果然，这许多我们听都没有听说过，和大多同学一样，我也有怕学不好、掌握不了的担心。
我们的心思似乎被李老师所洞察，介绍完后，李老师给我们提出了学习马恩文论的方法和要求：一要了解提出问题的历史背景，二要掌握文论的基本精神，三要联系实际，理解文论的现实意义；四要关注时代的发展势态，思考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如何进一步发展的问题。
李老师鼓励我们说，这门课学进去很有意思，对今后无论是从政还是从文都大有裨益，相信大家越学越有兴趣，都能学好！李老师的知识面广，讲课的逻辑性很强，脉络条理很清晰，例举又生动，我们果真越学越有兴趣。马恩的人性理论、异化理论和艺术起源、审美意识的历史发展、艺术的发展、艺术创造和批评、艺术和无产阶级的关系理论、艺术是人的本质确证的理论、物质生产与艺术生产的不平衡关系的理论、马恩关于悲剧的理论、马恩关于艺术典型的理论、列宁关于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一面镜子的论述和斯大林的文艺思想等等内容，有阐述有分析有例举，从观点提出的时代背景到文论的基本观点和精神，从文论对当时的影响和作用直到当今的指导意义和发展态势，讲解得生动详尽，我们学习的兴趣果真逐渐浓厚起来。每学一个章节的内容，我们都有醍醐灌顶之感。
一个学期下来，在李老师的悉心教导下，我们从无到有，从生疏到逐渐懂得、从空白到逐步充实，马恩文论相关的知识，我们学到了不少，而我们同学之间说的最多，也许是感悟最深的是“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话题。
这要从马恩的人性理论说起。李老师说：所谓人性，一般地说是人的具体规定性或者说是人的本质属性。李老师从古希腊帕拉图《会饮》篇提出人性的问题，“人性就是希望和追求”的观点和我国先秦关于“性善、性恶”的论点说起，讲述了文艺复兴时期、17～18世纪的启蒙时期、德国的理性主义人性理论等三个时期人性问题研究发展的情况，介绍了这三个不同时期但丁、彼特拉克、卜迦丘、莎士比亚和霍布斯、爱迪生以及康德、席勒、黑格尔、费尔巴哈的人性观点和理论。人性理论研究历史发展的所有这一切，我们都闻所未闻，大家都为李老师生动的解说而折服。
什么是马恩的人性理论？李老师说，这集中体现在1844年4月至8月，马克思在巴黎完成的《1844年经济学手稿》（也称《巴黎手稿》中。这是马克思的早期著作，文中还带有明显的费尔巴哈机械唯物论的影响，但从全面来看，它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阶级对立的状况，提出了已经萌发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异化的扬弃”思想，这个思想到《资本论》得到更科学的阐述。因此，从马克思主义形成、发展的角度来看 ，《手稿》是一部重要著作，是“是马克思主义的真正诞生地和秘密”。李老师引用恩格斯所说“对于抽象的人的崇拜，对于新宗教——爱的宗教的核心，必须由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来代替”的话解说道：这个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就是马克思在《手稿》等著作中提出的人性理论。总的观点是：人不是抽象的栖息在世界之外的东西，人是具体的、从事实践活动的整体，研究人的本质属性，不能把人降为动物，也不能把人当作神，将神性当作人的本质，应把人的实践活动当作研究人性的出发点，才能真正揭示出人的本质属性。听李老师讲到这里，我马上联想到“文革”时期的“造神”和肆意将人游街示众、不把人当人的情景，似乎明白了个中道理：过去那个年代所曾发生的，真是丧失人性的运动，完全背离马恩人性理论的要求！
在讲到人的历史活动时，李老师说：马恩认为人从第一批人出现后，就有三种互相联系而又不可分割的活动：人们为创造历史，首先必须要能生活，要生活就必须要有衣、食、住等生存的必要条件，于是人的第一个活动，就是生产满足生活资料的活动，即物质生产的活动；在满足了第一需要之后，又产生了新的需要，包括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这在起初是结合在一起的；每天都在重新生产生命的人，开始生产另外一些人即繁殖，也可说是一种生命生产的活动。这几方面的活动是互相联系、不可分割的，这种历史活动至今仍起作用，这些活动造就人的基本才能和品格，研究人的本质就不能离开这些活动。
李老师说：从这个基本观点出发，《手稿》中提出了人的本质的规定：首先人的物质生产的活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基本特点是人的一种创造力，具有创造性；其次是人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具有全面占有自然的本质，这个本质能从事多方面的活动，丰富的感受能力是人的本质重要的组成部分；人类的生命生产表明人具有生殖的能力，这种能力也是人本质力量的体现。
李老师以通俗的语言讲解了艰深的马恩文论，我不仅听进去也懂进去，在日常生活和课余的诗歌创作上，更是拓宽了我的思路，让我觉得至今为止，比机械性地不知背了多少遍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物质第一性的原理生动得多、而且感同身受更加容易理解。于我而言，在课余的诗歌创作中，似乎更加注重在具体的生活中体验、感悟，更加注重从人性的本质要求出发有感而发。
让全班同学感觉新鲜又不难理解的是，在上述讲解的基础上，李老师提出“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说法。李老师讲解说：马恩认为人具有上述才能和品格，还只是一种潜在的能力，要激发出来变为人的一种生产活动，就是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过程。人的这种能力要作用在客观对象上，使这个对象根据人的需要发生相应的变化，或者被人所确认，这就是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过程。举例说，如一个工匠有铸造宝剑的才能，这种才能是潜在的，要在制作宝剑的过程中，将这种才能表现出来，制成的宝剑是他本质力量对象化的结果。所以，马克思说：“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人的本质的一种现实性的证明”。
“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是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关于人的本质属性的表述，听了李老师的讲解，真有醍醐灌顶、脑门洞开之感。通过学习，我们懂得了人如何从一般动物的意识区分开，达到人所特有的自我意识，达到精神、自由，实现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对象化”就是异化、外化，“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就是精神作为人的本质力量，必然要表现于外在事物当中，这种向外的表现就叫做“外化”或“对象化”。
人所创造的一切，都是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结果。起初，我们对此似懂非懂，然而深入感悟逐渐明白，人本质力量的实质是精神，对象化就是通过劳动包括体能和精神上的创造，奉献出劳动和创造的果实，我们日常生活是如此，读书也是如此，课余从事文学创作更是如此。学后，我们真有知其然之所以然的收获。
一时间，“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引发全班同学的共鸣，成为许多同学默记于心、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时时验证并成为念叨在口头的流行语。比如写好一篇作文，我们就得意地说我已完成了一次“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考试交卷走出教室，同学之间互相打趣说，“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又体验了一次等等。当我写出一篇比较得意的诗作，《杭州大学报》、《西湖》杂志等校内外的刊物发表了，当同学们向我致贺时，我就说是我“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成果，同学们都会心地笑开来，其乐也融融。
马恩文论最后一堂课是在昨天（6月4日）结束的。通过一个学期的学习，充实和营养了我们原来空白的脑瓜，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论在思想上、学问上，都与学前大不一样，的确都有很大的长进！
感谢李寿福老师为我们打开了深入学习马恩文论的大门！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毕业离校了，李老师教授给的知识，我们将努力融会贯通于今后的工作中，争取不断取得佳绩，以表达对李老师诚挚的谢意！
还要特别感谢李老师的是，在今天晚上系里专门为我班召开的“欢送晚会”上，应我的要求，李老师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为我亲笔题写了“做一个典型环境中的特殊人物——赠进科同志”的毕业赠言，成了我珍贵的留念，更是我今后不能忘却的勉励。
我理解李老师对我的期望，更牢记李老师对我有份量、有深意的嘱咐，在今后的人生征途中，无论顺境还是困境，都要做一个用马列主义思想武装起来的有思想、有担当的智者、勇者！
课堂笔记：1986年上学期（杭大最后一个学期）
整理成文：1986年7月2日～5日夜晚
修整补充：2026年6月27日下午
李寿福老师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亲笔题写的赠言
（1986年7月5日）
作者简介：
徐进科，男，浙江松阳人，出生于20世纪中叶雄鸡高歌的年份并秋意阑珊的日子。曾为“知青”，高考恢复后入学深造，先后毕业于师范学校、杭州大学中文系专修科、先后在县市党政核心部门工作、任职，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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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7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