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30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车窗外，站台上恢复了平静，柔和灯光下白底黑字的 汉口站站牌格外醒目。呜——，蒸汽机车响亮的汽笛声打 破了平静，站台上的人们不约而同挥动手臂，用各自不同 的目光为缓缓前行绿色长龙送行。车厢内飘起悠扬轻松的 乐曲，旅客们在回荡起伏的旋律中舒缓着紧张的情绪。 我已适应了下颚卡着头面对窗外的姿势，倾听着火车 头“呼哧、呼哧”喘着的粗气，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咯噔噔、 咯噔噔的钢铁撞击声，在飘动着的悠扬轻松乐曲声伴奏下， 回荡在耳畔的交响乐格外动听。

绿色长龙徐徐前进向内划 了个弧线，渐渐疏远了汉口站满地不停眨着眼的各色信号 灯，各色信号灯与镶嵌在黑幕上满天繁星交相辉映浑然一 体。 习惯用洋油灯驱赶黑暗、刚走出武穴老街的懵懂少年， 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夜景，情不自禁地在欣赏中领略着 苍穹的博大、精彩、绚丽、神秘，深感置身于其中的幸福与憧憬，陶醉不已…… “武尔，外面一片漆黑，睡觉吧……”妈妈用温暖的 右手摸摸我的头。我看着妈妈左手紧抱着甜睡的小妹坐在 长椅边沿，挡着占有两人座位不知么事时候躺下熟睡的秋 芳便问：“我睡哪儿？” 妈妈从搁板上拿来一张报纸递给我轻声说：“铺在座 位下面，里面很宽敞……” 三个座位的大靠背椅子下面真是很宽敞，我四仰八叉 地一躺，顿时感到全身上下向外舒展，无限惬意，右手在 暖气包下碰触到一块松厚的圆片，顺手抓过来一闻，啊！铁路旅行饼干，好甜香呀！把饼干放在鼻孔前，尽情地呼吸着甜香的味道。

后背下的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咯噔噔、咯噔噔撞击而产生的震动，感觉绿色长龙穿行在八户塘腰间的 S 状曲线型的石板拱桥上，把我托躺在摇篮中左摆右晃；使铁路旅 行饼干与鼻孔的摩擦，不断刺激着嗅觉神经催促我合上眼 皮，顿时，天地交相辉映闪烁的繁星向我围拢过来，脑海 里想起家婆说的地上有一个人天上就有一颗星星传说。星 星们真的迎面扑来，有慈祥的家婆，严肃的家公，博学的 舅舅，敦厚的兴昌，真诚的荣贵叔，富贵的八家公…… 在狭小浓缩的空间中，共同吸吮着饼干香甜气息，应 和着有节奏的咯噔噔、咯噔噔，急促地钢铁撞击的震动， 陪伴我飘然北上……

 “老弟谢谢您！这一路上多亏了您周到的照顾……” 怀里抱着小妹的妈妈不停地点着头“没事，应该的、应该的……”38 次普快上负责我们 那节车厢的年轻男乘务员，说话声调略有腼腆却很真诚。 他把印有大上海图案的鼓囊囊旅行袋轻轻地放在长沙发上 后，便对妈妈说：“大姐，我过去和这里的服务员说一说， 请他们帮忙送你们上哈尔滨的车……” “太谢谢了、太谢谢了！”妈妈像鸡捣米一样不停地 点着头，看着男乘务员在转身忙对我们说：“谢谢叔叔， 和叔叔再见！” 我和秋芳异口同声：“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我望着乘务员叔叔的背影，心想：这一路真是多亏了 他呀！ 从 38 次普快下来，就卷进了奔腾的人流。没有他提 着鼓囊囊旅行袋在后面护着，走在前面的右手紧抱着小妹， 左手领着秋芳的妈妈，背着书包拎着装有奶粉小兜的我， 就不知道要被人流冲散多少次。好不容易随人流涌到北京 站正面，巍峨矗立在面前高大的庙宇让我好奇，家婆带我 去过的最大的庙宇也比这座小得多得多，细看又不像所见 到过的庙宇，大扁壳屋顶上有类似武穴街上最高的欧式建 筑县邮电大楼钟塔，对称分立两旁的两座钟塔均戴着两顶 尖帽子，钟楼帽顶和帽檐上的金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 下熠熠闪光，映衬得正中的三个红色“北京站”大字格外 醒目。 在奔腾的人流推动下，不容我立足继续仔细向四周观 看，就身不由己地被推进了大庙宇的正门。涌进的人流分 别汇成两股自动向楼上攀升，人头挨着人头身子却都不晃。动，像电影“三打白骨精”中神仙升天一样。我奋力地往 前凑近，被乘务员叔叔拉住：“我们要去的妇婴候车室在 前面，不上楼。” 乘务员叔叔看我始终直盯着“升天的人流”，眼睛快 要扭到后背还满脸狐疑，便对我说：“这是手扶电梯，人 站上自动升高。” “电梯？”我满脑袋问号，是么事样？真后悔——人都到北京了，真想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