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 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风是从南边老屋檐下钻进来的,带着青苔的腥气。
我坐在旧书房里,一页书翻过,墨香与纸屑的气味被风掰开,重新揉在一起。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一遍遍翻着厚重的账本。午后的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在砖地上碎成一片片浮动的金箔。风大了些,那些光片便摇摇晃晃地游走,像一群迷途的蝶。
很多年前,有人在这窗台上搁过一只旧收音机。午后总咿咿呀呀地唱,戏曲或是评书,声儿不大,软塌塌地瘫在风里。那声音被穿堂风扯成一丝一缕的,飘过堂屋,挂在每道门框上晃晃悠悠。那时我趴在窗台上数瓦片,太阳把青瓦晒得发烫,能看见热气在瓦楞间一扭一扭地往上爬。
风又变了方向。这一阵是凉的,带着远处稻田的气息——刚灌浆的稻子,和泥土底下蛰伏的青蛙。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赤脚跑,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温热的,软软的。那时也常有这样的风,毫无预兆地从某个方向扑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母亲在后面喊,声音被风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
茶凉了,我又续上热水。白气袅袅地上升,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卷走了。我突然明白,所有的穿堂风都是这样的——它们穿过老屋,穿过院子,穿过我的记忆,然后走散了。像收音机里断掉的唱腔,像瓦片上扭动的热气,像那些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的温热感觉,都是在某个平常的午后,被一阵不知名的风悄悄带走的。
只剩我坐在这里,等下一阵风来。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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