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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农贸市场坐落在西山脚下。
这天,下着绵绵秋雨,到处都湿漉漉的。市场门前围了一大堆人,李大妈买完菜,好奇地走了过去,挤在人堆里往下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一个将近30岁的残废青年人坐在地上,裤子都湿透了,他没有右腿,愈合的伤处那形状就像一个啃完的大玉米棒子。左手捏着半截白粉笔在地上吃力地写着,大家不约而同地读着残疾青年人在地上写下的文字:
“诸位好心人,我叫徐大勇,今年28岁。15年前,我和我小弟小勇在村外铁路边儿上玩,来了火车也不知道,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我拼命把小勇推了出去,我却被火车撞上了。虽然命保住了,可成了这样,小勇后来成了包工头儿。听人家说,现在就在这个大城市里混阔了,把我这个残疾哥哥忘得干干净净。我打听着来到这里找他半个多月了,至今也没有找到。现在身无半文,你们可怜可怜我,帮我活下去吧!”
好心的人们唏嘘起来,唉,真够可怜的,你那个弟弟真没有良心,不是个东西,人们你一块、我五毛地往残疾青年人身边的一个脏兮兮的搪瓷缸子里扔。
李大妈眼红红的,一边儿叹着气,一边儿从钱包里摸索出一枚硬币,这一块钱还是她刚刚磨了半天嘴皮子,与菜贩子讨价还价省下来的。她一扔,没扔准,那枚硬币立起身来咕噜咕噜地跑了起来,李大妈赶紧后退一步,弯腰去拾,只听“嘎吱”一声,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小轿车就在李大妈身后来了个急刹车。李大妈“啊”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左脚上那一只鞋挤在了轿车前轮下。
“不想活了,老不死的!”车窗玻璃刷刷放了下来,从车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凶巴巴的叫骂声。大家一看,那个女人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眉毛描成了一对上翘的柳叶,唇红红的,涂着眼影的一双不大的眼睛似乎也红红的,满脸凶气。
李大妈的火呼地上了头顶,“啪”的一声,她把手中买的菜往地上一扔,赤着一只脚跨前一步,用拳头“咚咚咚”地一个劲地猛拍车头。“滚出来,你违章开到这里来,差点没把老娘压死,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你是个什么东西?”
黄发女人振振有词,“你抢死吗?”李大妈更火了,一把掰住车上的反光镜,可掰不动啊,放下手,顺着落下的玻璃的车窗一把伸进去,就要抓那黄毛女人,黄毛女人立马把窗玻璃升上去。李大妈呸的一口唾在车窗上,狠狠地骂道,“混账东西,你不就是有两破车嘛,洋相什么?你出来,出来!”
众人早就看不惯那黄毛女人,七嘴八舌地嚷开了,“叫她下来道歉,不道歉就不让她走!”一位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有钱扔下两个来,救济一下这个残疾人,也算是良心没喂狗嘛。”“就是嘛!”人们赞许老者的话。
“吱”地一声,左边的车门开了,开车的走了下来。这个男青年梳着一个怪怪的发型,头顶上留着一根辫子到后脖颈,男不男女不女的,穿着一件黑T恤,前胸处写着一个大大的“魔”,字,两耳垂挂着两只大耳环。
这家伙一下车,众人就发出一片“啧啧”的声音。开车的男青年对着众人双手抱拳,嬉皮笑脸地说,老少爷们儿,在下对不起了。
残疾青年闻声抬起头来,吃惊地盯着那个开车的年轻人。人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那位老者说话了,“光说说就行了吗?快看看人伤得怎么样啊?”李大妈“哇”的一声带着哭腔叫喊起来了,“哎呀,痛死我了,哎呀”。
这时只见残废青年用左手撑地,抬起屁股挪了两次。挪到了李大妈身边,他突然把头用力往地上磕了起来,连声说“大妈,我对不起您啦。您是个好人,老天会保佑您的。”
开车的男青年鼻子里哼了一声,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夹子,唰地拉开拉链,从厚厚的一摞钱当中捏出一张百元片儿,手一扬,把那张大票扔在了李大妈和残疾青年中间,一边儿说,“算是精神补偿费,不就是钱吗?老子还有几个。”说罢,转身就准备往车里钻。
“站住,小勇!”大家一愣,喊声竟然是残疾青年发出的。只见他红着脸大声地问,“小勇,你还认识我吗?15年前我不要命地救了你,落了个终身残疾,这么多年见不了你的鬼影,你不管我的死活,爹娘你也不管,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开车的青年刹那间僵住了,他惊恐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残废青年,“大勇哥?”他突然惊悸地喊了一声,扑向前去伸出双手就要去扶大勇。大勇悲愤地大喊,“滚开,你滚开!”
小勇朝着湿漉漉的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哥,哥,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往外掏钱夹子,哗的一下子,钱夹子里的一大摞百元票子全都抓了出来咯。“哥,这些你先拿着,回头我再给你。”“我不要,你给我滚!”大勇怒吼着。
“嗬,你还来劲儿了?你不要正好,本小姐还缺钱花呢”。不知何时下车的黄毛女人一边冷笑着说着,一边儿走到大勇身边,下手就去拿那摞钱。
“哎,别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喊。黄毛女人一怔,接着很有底气地说,“怎么了?让谁别动?这是我们家的钱,你们吃饱了撑的,多管什么闲事啊!”
“快放下!”小勇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黄毛女人吃惊地瞪着眼看小勇,“好啊,你这个骗子,你他妈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怪物哥哥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黄毛女人指着小勇的鼻子抢白着。
小勇火了,轮起巴掌朝着黄毛女人的脸就是一下子,那女人一下子愣住了,突然,她发疯一般地拉住小勇,连抓带撕起来。“你疯了,快住手,住手!”大勇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唯一的左手抓起那只盛钱的搪瓷缸子,把里边的硬币往地上一倒,用力地向那黄毛女人砸了过去。那个女人撒腿儿就跑,那只搪瓷缸子砸在马路上,咕噜噜地滚了起来,发出一阵阵空洞的响声。
李大妈气呼呼地拿起那张百元大票,塞再给大勇说,“孩子,把这钱拿着。”“不,大妈,还是你用来治伤吧”。“傻孩子,我的脚没事儿,我是讹他,怎么,这个坏小子就是你要找的弟弟啊?”大勇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小勇双手抱拳,对众人央求说,“大叔大妈,帮个忙,帮我把我哥抬上车吧,接到我家去,我养着我哥,求求各位了!”
大伙儿半信半疑地的望着小勇,又看看大勇,只见两行热泪顺着大勇的脸往下淌。李大妈说,“这还差不多,还算有良心,看你哥多可怜,小子,你们可是一个娘养的,再有钱也不能没有良心。来,大家伙儿一块儿帮着抬吧。”话音刚落,大家都争先恐后地一起动了手,抬的抬,搬的搬,好不容易把大勇抬进了车,小勇一个劲儿道谢。车子慢慢开动了,车窗玻璃放下来,人们看见了大勇的脸上都是泪。
半年后,在当地的早报上刊登了这样一条社会新闻,副题是“良心发现,助兄微台卖货终脱贫;手足情深,感弟竭力帮衬见日光”。主题是赫然两个大号字《良心》。

孙秉伟: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青岛市影视文化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研创促进会特邀学者、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原青岛铁路文联秘书长,系青岛市文联第六届委员。
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企业文学报、刊主编,编辑出版几百万字,为企业文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撰写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200余万字,散见于50余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多篇被选入集。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和山东省写作学会的优秀会员。出版《烟雨人生》等文集,并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十几家文化单位和浙江大学、山东大学等十几所高校图书馆收为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