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们常说“成名要趁早”,安徽滁州的丁保华却用十余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热爱,永远不怕晚”。57岁方始学摄影,70岁已然粲然成章:500余幅作品登上《中国摄影》《大众摄影》等国家级专业刊物,连续三届将滁州市摄影“双联展”金奖收入囊中。从“供电老兵”到“金奖摄影家”,这位50年党龄的老党员,把退休生活过成了一场逆时光的“光影突围”。问及“速成”秘诀,他朗声大笑:“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心里那团火,压了大半辈子,一退休,‘呼’地就烧起来了。”炎炎夏日,资深文化人赵国庆叩开他的工作室大门,与这位七旬摄影人煮茶对坐,听他讲一段关于“迟到却恰好”的光阴故事——那里有八千里路的云月风尘,也有一颗从未老去的赤子之心。
初见:满墙光影,一室茶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墙上,《万马奔腾》中飞扬的尘土似要破框而出,《方正之间》以极简线条勾勒城市肌理,《晨曦》里第一缕光正刺破薄雾。茶香氤氲中,丁保华起身相迎,精神矍铄,笑声爽朗。
赵国庆(以下简称“赵”): 丁老师,这满屋宝贝,让人挪不开眼。
丁保华(以下简称“丁”): (笑)乱得很!相机、镜头、无人机,还有这些年攒下的底片和硬盘。有人说我是“器材党”,我说不是,我是“记录党”——什么都想留下来。
赵: 2013年您都57岁了,一般人想着含饴弄孙,您怎么想起拿起相机了?
丁: (抿一口茶)我从小就好文艺——文学、美术都爱,年轻时还梦想过当文艺工作者。但那个年代,理想和现实总有距离。1975年下放,1976年入党,1979年招工到电力部门,当了几十年“光明使者”,心里那点文艺的火苗一直压着。快退休了,终于喘口气,那团火就“噌”地窜上来了。有天读到柏拉图——“无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重要的是开始后就不要停止”。我一拍大腿:对啊!2013年,买了第一台相机。
赵: 就这么“潇洒走一回”了?
丁: (大笑)对!“何不潇洒走一回”?但说实话,潇洒是后来的事,刚开始那叫一个狼狈。
学艺:花甲之年的“三部曲”与“三性”
赵: 57岁从头学摄影,难在哪儿?
丁: 难在怎么用这“第三只眼”在全民摄影的时代杀出一条路。我走了三步:第一,啃书。《纽摄》《摄影构图学》……戴上老花镜,看到十一二点,老伴笑我“退休比上班还累”。第二,参训。跟年轻人坐一个教室,人家看我头发花白,还以为我是老师呢!第三,实拍。琅琊山、南湖、田间地头,什么都拍。
赵: 都说您三年就“上道”了?
丁: (摆手)只是摸到点门道。天赋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几十年的积累——读过的书、看过的画、听过的音乐、走过的路,都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汇流成河。摄影不只是技术活,是你全部生命经验的显影。
赵: 您的作品既有传统诗意,又有现代构成感,这味道怎么来的?
丁: (笑)赵老师您眼睛毒!我拍东西爱琢磨“三性”——摄影的语言性、时空变化性、表现的诗意性。同样是拍一棵树,晨昏不同,四时各异,广角和长焦又是两重天地。摄影的本质,就是在永恒的流动中,截取那一帧“恰好”。
行走:八千里路云和月,一壶浊酒慰风尘
赵: 听说您退休后踏遍青山,走了很多地方?
丁: (眼睛一亮)这是我的“第二阶段”。学徐霞客,背一个大包,装相机、镜头、三脚架,还有一个小酒壶。新疆、云南、贵州、西藏、内蒙古……前后走了二十多个省。
赵: 《万马奔腾》就是那时候拍的吧?
丁: 对。为了那张片子,我去了两趟坝上。第一趟扑了空,第二趟天没亮就蹲在草场上等。太阳一出来,马群像潮水般涌过来——马蹄声碎,尘土蔽日。那一刻根本不用想什么参数,手就自己按下去了。
赵: 苦吧?
丁: (笑)高原反应、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但值啊!“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那种天地辽阔、物我两忘的滋味,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
沉淀:十余年磨一剑,酒香更在光影外
赵: 五百多幅作品、连续三届金奖,您怎么看待这些成绩?
丁: (淡然一笑)得奖是锦上添花。真正重要的是,你拍到了自己想拍的东西,它在那儿,就够了。
赵: 这么多照片怎么打理?
丁: 这就要说到我的另一个“隐藏技能”——电脑。(笑)拍回来先筛选、再分类,风光、人文、纪实、航拍,分门别类。数码时代,后期是第二次创作。但我的底线是:不篡改真实,只提纯美感。让照片无限接近你初见它时心头的那一颤。
赵: 听说您还常招呼影友来喝酒赏片?
丁: (哈哈大笑)对!照片理好了,叫上三五好友,烫一壶老酒,边看边聊——这张光怎么打的,那张构图再偏一寸会怎样……酒酣耳热,天马行空,那才是摄影最本真的快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新翼:无人机与“不老之心”
赵: 听说您无人机也玩得风生水起?
丁: (兴奋)如虎添翼!无人机上天,视角豁然开朗。你看这张《四时之景》——从高空俯瞰皖东大地,四季的颜色交织成一块巨大的调色板。没有无人机,这种视野想都想不到。
赵: 70岁了,飞无人机不担心吗?
丁: (正色)安全永远是第一。但年龄从来不是障碍,心若不老,人就年轻。
赵: “快乐的老党员”——这称呼有意思。
丁: (笑)影友们叫着玩的。我入党五十年了,退休的是岗位,不退的是身份。拍什么、怎么拍,心里有杆秤——要拍真善美,要拍正能量。这是一个老党员的本分。
回望:十余年光阴,一场迟到的奔赴
赵: 回首这十余年,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丁: (沉思良久)我常跟人说,我能走到今天,固然靠热爱和坚持,但更重要的是赶上了好时代。没有党和人民的培养,没有皖东这片热土的滋养,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不是天才,只是一个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方,做了一件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的普通人。如果说有什么可说的,那就是——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所有的“迟到”,都可能是另一种“恰好”。
赵: 接下来呢?
丁: 拍下去。只要还走得动、端得稳相机,我就不会放下。“我不可以年老而自弃。”我要用镜头去捕捉这片土地上的人性之美、生活之美、时代之美。用我余生的光影,致敬这个伟大的时代。
赵: 想对年轻摄影人说点什么?
丁: (凝神片刻)我就说一句——别急着追求“像谁”,先去寻找“你是谁”。技术可以学,构图可以练,唯独那份“感动”是装不出来的。找到它,你就找到了自己的路。
后记
对话结束,夕阳正浓。丁保华执意送到门口,指着远处琅琊山的轮廓说:“你看这个光,这个色——明天一早我就去拍‘若夫日出而林霏开’。”
70岁的他,眼里闪着少年般的光。
从57岁到70岁,十余年不长,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十余年不短,足够一个人重活一次。丁保华用这十余年告诉我们:热爱,是最好的“回春术”;开始,永远不嫌晚。光影十余年,晚成亦粲然。这不仅是一个摄影人的成长故事,更是一份关于热爱、坚持与初心的生命答卷。
编发|刘国新